上一次庆州攻城,他们冒着暴雨,趁夜将永甘江支渠堤坝提前疏松,再将准备好的猪皮浮尸铺满江面,造成平籴军渡江时被冲溃佯败的颓势,还真让煜王和庆州刺史放松了警惕。
现在煜王已死,举国国丧,平籴军后日发动奇袭,庆州刺史不可能短时间内再获得三万援兵,此次攻城,他们一定可以大获全胜。掌握庆州主动权,北上桓安,指日可待!
虽然时近深夜,但营地士兵们非但不倦怠,反而个个神采奕奕,全都有条不紊地为最后的攻城做准备。
统帅章慎屏退左右,独自研究桌案上的大桓全域图,思索着后面半年的战略部署。
突然,一只冷箭破空而来!
斜斜插在他面前的地图之上,箭上穿有纸条。
章慎眸光一凛,闪身站起,朝箭来的方向看去。他所在的洞穴里,只有一个洞道通向外面,洞壁上的火把焰头很稳,丝毫没有外敌入侵的动静。
他不禁转身回视桌案,这冷箭竟能躲过他的亲军宿卫巡查,是高手!
章慎打开纸条,其上有一行小字:密林青龙道依山脊一里。
他皱起眉头,犹豫片刻,还是循着纸条给出的方位,迈出了脚步。
入夜的荔南密林,是盘根错节的漆黑,若无火光,几乎寸步难行。
章慎一直向东,沿山脊线行走。他步履很快,但脚步轻盈灵活,如入无人之境,眼耳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青龙道意指东方,通常军中才这样用,对方难道是桓军的人?
突然,灌木丛中寒光一闪,一个黑影如巨蛇倏地从里面钻出。章慎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一把刀已经架上了他的脖颈。
但他神色并未十分慌张,依旧冷静地审视对面的持刀之人。
这人身高八尺,虽然带了面具,但面具后的那双眼,冷峻犀利,他放冷箭能避开自己亲信的耳目,如此高大的身形藏在低矮的灌木丛中竟能不被察觉。委实是个高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章慎冷声质问。
对方不答反问:
“你是不是计划于后日对庆州城发动突袭?你的胆子很大,也很自信,只留一万人就敢与庆州刺史两万守军叫板。
而突袭庆州的同时,你的另五千精锐会乔装流民分批从庆州周围走水路去江南、徽州、到达豫州,率先建立据点。
而余下的三万五千大部队届时会从荔南深山各部集结,穿过庆州,经赣州、湖湘一带山区北上豫州,最后平籴军五万人将在豫州会师,以期最后集结一同向桓安进发。
章慎,我说得对不对?”
短短几句话,却犹如当头棒喝!
章慎连呼吸都已停滞!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将他未来半年排兵布阵的详细作战方案全部摸透了!
但他依旧强自镇定,沉声道:“别妄想诈我,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低声笑起来,声音冷幽如鬼魅:“还不错,没立刻乱了阵脚,杜时衡把你调。教得还不错。”
章慎闻言,瞳孔骤缩,震惊道:“你说什么?!”
面具人继续问:“十年前,朔勒一战,杜时衡带领的大桓精锐全军覆没,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章慎心中的震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件事,十多年来,他一直守口如瓶,难道队伍中有人泄露出去了?!
“不用再假装不知道了,你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你。”面具人语气凉凉。
“既然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章慎语气冷硬,拒不合作。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人竟缓缓收了刀。
章慎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刀鞘之上,便知此刀绝非凡物,既然对方摆出态度,他也不能不上道,继而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对方很有耐心:“当年在朔勒战场上,到底是情报出错导致全军覆没,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我要你把真相原原本本全部告诉我。”
但章慎如何能说,他拒绝回答,冷眼看着对方。
面具人并不着急,慢悠悠道:
“平籴军在庆州刺史府兵曹参军中安插的暗桩只是冰山一角。
你在洛州、豫州、泰州、江南、徽州、梧州、钦州、商州、赣州、荔南、两广等大桓最重要的各个州府,全部安插有暗桩。
其中以赣州、荔南的暗桩数量最多,达三十余人,潜伏时间也最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年前,我说得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