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的眼神随语气一样冷了下来,让乍暖还寒的春夜温度骤降。
对方还在颤。抖着、迟疑着。
就在阿婵准备用力猛扯山蜘蛛丝的时候,那团白雾终于就地一滚,滚到阿婵面前,鬼鬼祟祟掀开面上罩着的一层白雾外罩,同时发出沙哑的声音:
“高人饶命……高人饶命……”
白雾终于现了原形,礼部尚书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怪物:“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像猴子,身高二尺,红脸白胡子,嵌着一双绿豆大的小眼,闪着贼光,一双绿色的鸭蹼脚,背上绒毛泛白,但仔细一瞧,其实薄薄一层像白色披风一样附在背后,像是蝙蝠的翅膀,就是这层东西,将它整个包裹起来,伪装成让寻常人看不见它本体的一团白雾。
奇形怪状,难看至极。
“这难道是……山魈?”霍彦先忍不住说。
跟阿婵一起久了,他多少也涨了点见识,只不过,这山魈和他以前见过的焦骨魈、白髯魈还有普通山魈又不一样。
“孺子可教啊霍大人,竟能认出这是魈,不过它叫做朱面魈。”阿婵解释。
朱面魈属于山魈类精怪的一种,游荡在山间,双脚皮肤如苔藓,生有脚蹼,走路无声,背有雾羽,让它可以在山间树丛完全隐形,这类精怪喜欢恶作剧,但基本不太害人,最怕松烟熏烤。
“我们的‘文昌真君’躲在灯笼里装神弄鬼,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阿婵讽刺。
朱面魈双脚乖乖并拢站立,瞪着小眼,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却又敢怒不敢言。
阿婵在贡院设下的结界太厉害,它刚才怎么冲都冲不破,这种人会毫不手软把它挫骨扬灰,它可不敢惹。
霍彦先和礼部尚书看朱面魈这幅窝囊样,都觉得好笑。
“说,钟文康发疯濒死是不是和你有关!”阿婵不想和它废话。
“啊?濒死?高人冤枉啊,是他先想害人的,我不过是看不下去小小戏弄他一下!”朱面魈大声疾呼。
在阿婵的威压之下,朱面魈交代了自己的恶作剧。
原来,它之前生活在桓安郊外的万定山间,这座山是许多外埠赶考科举的考生的必经之路。
三年前,许多考生一路求神拜佛,保佑自己通过考试,这朱面魈有时候跟着那些考生,听着觉得十分好玩,就灵机一动,在考生祈祷的时候,将自己伪装成“文昌真君”显灵,享受考生跪地膜拜自己的感觉。
第一个见到它“显灵”的考生不仅十分迷信,而且是个大嘴巴,来到桓安,春闱之前一传十十传百,郊外“文昌真君”显灵的事情就传开了。
正值科举考试之前,考生们不管平时迷信不迷信,反正临时抱佛脚肯定没坏处,所以大批考生到郊外真君显灵处跪拜上供。
朱面魈就通过考生给自己上供食物、供奉香火,助力自己增加修为。
但它也不是光拿好处,还是会“尽职尽责”地来到贡院号舍,听听里面的大官儿有什么对话秘密。
那些考生在考试时,只要在墙角画下“耳门”,它便可以进入号舍,在考生耳边将它听到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那些考生,让考生自己斟酌有没有用。
而这个钟文康,就是本次春闱专程前去膜拜朱面魈的考生之一,只不过,他发心不正,对着朱面魈许下的愿望十分缺德。
他说,希望自己前面的考生全部都在考场上发疯,这样自己就能金榜题名了。
朱面魈虽然喜欢恶作剧,但听到这种不要脸的要求,也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本来朱面魈嗤笑过之后就算了,但没想到,钟文康这小子竟然将其他考生供奉给它的东西全部烧了,只留下了自己的那一份!
这能忍???
朱面魈决定一定要在考场上好好“帮一帮”钟文康!
于是,在今年春闱正式开始之后,朱面魈跟着钟文康去了号舍,就蹲守在他那间号舍,装神弄鬼,晚上用灯影吓唬他,在他答题时,不断在他耳边逼他快点写,又说他写得烂,搞得钟文康绕着贡院发疯,以解朱面魈心头之恨。
“然后呢?”阿婵问。
“没啦。”朱面魈无辜地眨眨眼。
“那他发疯这么多天,为什么还不好,高烧到整个人都快没命了,还往桓安城郊乱葬岗跑?”阿婵不信。
“哦?是吗?那可不关我的事,高人,我只是小小地惩罚一下他,可没想伤害他性命。他是不是还惹了别的东西?”朱面魈继续一脸无辜搓着手掌。
阿婵目光锐利审视着朱面魈。
她心中也知道,山魈类精怪就算是报复人,也很少伤人性命,这是他们族群的规定,难道把钟文康折磨至此的,另有其人?
“你没把他折磨到濒死,也不代表你没有问题,谁让你跟这里装神仙的?就你这破破烂烂的修为,你担得起神职?也不怕被反噬?”阿婵严肃道。
说到这个,朱面魈也突然严肃起来:“我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我要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