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极度挣扎着溢出来的片刻清醒。
“大人出门了吗?”
“是的夫人,大人刚走,您这是做什么呀?好好的为什么把手掌伤成这样,奴这就给您找药去。”
看到阿菀掌心的血汩汩涌出,言秋话音里都带了哽咽。
“不要!”阿菀伸出枯瘦的双手,费力地将言秋拽回来。
“夫人?”言秋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被阿菀眼神中的一瞬凶狠给吓到了。
阿婵也是一愣,她几乎没有见过说话这样严厉的阿菀。
“我这次……像刚才那样浑浑噩噩发呆了几日?”阿菀问言秋。
“夫人……”言秋有些不敢启齿。
“说呀!”阿菀陡然提高音量。
“这次是……三日……”言秋的声音却一下子变小了。
“三日……”阿菀喃喃自语。
她深深吸了口气,狠力攥了攥自己的掌心,血又涌出来,看得言秋倒吸一口凉气。
她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强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言秋的手,“你脑子灵光,接下来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一定一定要记清楚。”
许是言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清醒下达命令的阿菀,她不自觉地点头:“夫人,您说。”
“虞屹安要害我。”阿菀压低声音。
“啊?!怎么会……”言秋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一时间肯定很难相信,但时间紧迫,你先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
我的身体之所以变成今日这幅模样,都是因为虞屹安。我每日练习雕刻的名贵木料,是被河川府金阳县密林中的千年树妖精怪附体的,虞屹安专门找来这种木料吸食我的精气,但主要是……为了报复我父亲,和整个庄氏一族。”
阿菀瞥了一眼桌案上的木雕,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蓦地缩回。
她忽然自嘲地笑笑: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对木头心生恐惧和厌恶。”
“夫人……这怎么可能,大人对你那么好……”
言秋依旧震惊到完全没办法消化刚才听到的这番话。
阿菀自嘲的笑容忽又添了一抹哀伤:
“是啊,若不是听到虞屹安亲口说出来,我又如何能相信呢?”
接下来,阿菀对言秋平静地讲述了她“意外”撞破的一切。
原来,自从生产之后,她的身体越发不好,整日没胃口,精神也时常恍惚,别说出门,她连院子都没力气走出去,虽然虞屹安对她百般呵护,但阿菀明白,自己的身子正在每况愈下。
孩子出生先天不足,虽有乳母悉心照顾,但她心系孩子,几乎成宿成宿地睡不着,郎中说,她这是思虑过重、气血亏虚导致的不寐症,也开了许多药方,但都没有效果。
阿菀很害怕这样下去没有办法看着孩子长大,于是努力配合治疗,想要赶快好起来,可无论如何听话吃药,脉象都毫无起色,甚至更差。
她越是努力想睡,就越睡不着,于是白天就越发恍惚,甚至时常出现幻觉。
虞屹安说,她这是因为太过忧虑孩子,应该转移一下心思,便拿回许多名贵的木料,让阿菀无事便摆弄一会儿木雕,毕竟这是她最喜欢最擅长的事。
阿菀觉得夫君说得有道理,为了早日好起来,能够亲手照料孩子,便也强制自己转移注意力,少点忧思。
怎料,她的身体却越发糟糕,白日里时常陷入呆滞,待到清醒过来,发现已经入夜,她已经不在白日里晒太阳的花园,而是被送回了房间。
她暗暗记录,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出现了问题,很多一日前发生的事情,她竟都不记得了,开口说话变得艰涩,甚至拿着木雕刀的手也颤得越发厉害。
再后来,她每日清醒的时间竟然越来越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经常会在陷入恍惚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醒来却又不记得听到些什么。
一日,虞屹安不在府中,她照例去花园透气,又听到耳边有声音,她太想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了,但身边都是仆从,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便找借口想要喝茶吃点心,将言秋和侍卫都打发了,顺着声音的指引一直走。
但其实,她此时已经陷入了恍惚,待到她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竟然钻进了一张桌子底下!
自从成为虞屹安这位状元的夫人之后,阿菀就一直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有着很严格的自我要求,这种钻桌底的行为会令虞屹安十分丢脸,她虽然浑身无力,但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想要赶紧趁没人从桌底钻出。
不料,当她掀开桌帘一脚,却发现虞屹安就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