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帝面上阴霾更盛。
“天市垣崩?何解?”他问道。
阿婵立刻结合星象,将自己之前为何会预测地陷已经发生的推测过程娓娓道来。
最后,她提醒桓帝:
“臣在千年沉木舟的周围地陷土石之中,还发现了数十只同样结构的小木舟,内里同样凿空,放置有一模一样的金线箍束缚木雕小龙,若是臣没有推断错误,此阵法应名为‘木虺千影阵’。”
国师听到“木虺千影阵”五个字,瞳孔骤缩。
阿婵继续解释:“顾名思义,这个阵法会有许多替身阵法,少则数十个,多则成百上千,可以遍布大桓任何地方,全看设下阵法之人的意愿,这些替身阵法只要集齐五行之中水、木、金三气,便能起到障眼作用,迷惑外人,使得真正的阵眼不被察觉。
臣猜测,在地下水道的暗门周围,还应该有一些掩盖噬阙虺妖气的阵法。
这也正是布阵之人的意图,他想要利用替身阵法拖延时间,使真实阵眼中的木龙寻机破土,为祸天家帝运。”
桓帝又问:“既是如此,为何你能不被替身阵法迷惑,一击即中找到这个阵眼?”
阿婵不卑不亢答道:“要想探知真正的阵眼,风水望气术和星占术缺一不可,如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怕罗盘只差一线,星占只差一字,都很可能将其他地方的替身阵法误判成为真实阵眼。”
而后,阿婵又将详细的阵法原理向桓帝一一解释。
***
寅时三刻,勤政殿。
桓帝坐在龙椅之上,视线盯着桌案上摆放的禁中地下水道图纸,图纸上新添的朱笔,是阿婵发现的地陷之处。
也是一段“消失的”地下水道。
这些年,他命国师四处云游,探访这个阵法所在,始终无所收获。
这成了他心中的结。
阵法在宫中,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连国师都未能解开。
没想到,那人设下的阵法竟然就在自己脚下,竟然隐蔽如斯。
或许真像那闻寰居士所说,国师虽精通风水望气术,却于星占一道不够了解,多年来只靠在全国各地追寻异气,寻找阵法,因此总是遇到障眼法,所找到的确实都是阿婵所说的那种集齐水、木、金三气的替身阵法。
而另一位春闱考生傅辰,虽因家学渊源,精通星占之术,却又不精通风水望气术,所以明明已经通过星占判断出真实阵眼所在,却依旧将其误判了距离,与最终答案擦身而过。
桓帝想到今日阿婵在勤政殿中一番严丝合缝、行云流水的推导。
殿试之后,他也立刻问取了礼部尚书、司辰令、国师对其殿试表现的意见,众人一致表示,大桓终于要有第一位女官上任了。
桓帝收回思绪,视线最终落在了一旁摊开已经拟好的榜文之上——
“特敕司辰局殿试,擢居第一。赐尔口口司辰局监侯之职,秩从五品……”
桓帝在空白处提笔填下阿婵的名字。
随后向外间唤道:“内常侍,司辰局殿试名次已定,着礼部按流程放榜吧。”
“是,陛下。”内常侍接过榜文,匆匆朝礼部走去。
桓帝摒退左右宫人,揉揉眉心,闭上了双目。
今夜,他总算能稍微睡一个安稳觉了。
案几铜炉静静燃烧,袅袅烟雾缭绕在桓帝鼻尖。
他闭目养神。
良久,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目眦尽裂的脸庞,耳际传来喑哑的嘶吼:
“没用的!我已设下阵法,只护佑大桓真龙天子,非所当立而立者,祸必逮身!”
***
快要天亮之际,阿婵终于结束殿试,出了宫,她抬头看向天际,此刻已经看不到北天极的天市垣了。
宫门口的马车载着她,缓缓驶向蓬莱春。
车厢之内,阿婵静静坐着,右手拇指食指相捻,面沉如水。
在进入地下水道暗门,追杀噬阙虺、破解阵法之时,她发现在千年沉木舟内壁,缠有一段金线箍,这也是束缚噬阙虺的终极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