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的笔试内容为策问,即如何运用天象占卜助力国事。
这种文章虽然阿婵不爱写,但掌握了行文规则,再加上自己多年来星占实践的心得体会,她写得也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笔试结束之后,她安心等了几日,果然收到了宫廷传来的密令——要求她进宫面圣。
这些天阿婵日日观天象,复盘自己之前的占辞日志,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心知,自己已经进入了最终的殿试,只要再通过这一轮,她就能如愿踏入司辰局的大门。
不同于其他科目在三月中旬放榜之后,才会公布殿试名额。司辰局的大小事务均与天象天时密切相关,如果情况比较紧急,殿试时间会灵活提前,而且殿试名额也会先保密一阵,待到其他科目结束后,一同放榜。
而司辰局考生所面对的殿试内容,是圣人会亲自对之前众人在秋闱昼试夜试以及天象观察日志中给出的占辞结果进行考校。
这不仅考验考生本人的形象、口才、理论是否合格扎实,更要能为圣人解决实务问题。
比如此刻,阿婵接到的密令试题内容就是:
在面圣之前,她需要解决自己之前提出的“辰星入月中……殿前东南地陷……”的隐患,也就是说,她必须提前找到宫中可能发生地陷的地方,才有资格见到圣人,进行最后的殿试。
阿婵皱眉,有些诧异,反复跟宫人确认一个问题——近日宫中难道没有发生地陷吗?
因为经过前几日观测天象,她发现“三垣二十八宿”中的“天市垣”已经隐隐有过崩塌的迹象,那么她所预测的宫中地陷之象应该已经应验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信心满满安心等待殿试通知的原因。
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圣人给她出了这个考题。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纠结,既然让她找,她便找。
***
入夜,阿婵来到宫门之外,将密令拿给守门的卫尉查验,不多时,便有一位专门来“陪考”的卫尉,和她一起进宫寻找地陷之处。
如果阿婵在寻找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由这名“陪考官”出面沟通,只要不是十分过分的要求,都能够得到满足。
而就在她和陪考官刚刚踏入宫门之时,她看到了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面白无须,腰如水蛇的年轻公子。
二人打了个照面,没有说话,擦肩而过。
阿婵认得,这人也是此次应考司辰局的考生,名叫傅辰,来头很大,据说祖父就任职司辰局,可以说是家学渊源。
秋闱夜试时,阿婵看他淡定自若、胸有成竹,操作六合仪的手法也很娴熟,大概率十分自信能进司辰局,也难怪,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可能科举对他来说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现在看来,傅辰果然也获得了殿试的名额,不知道他的占辞是关于什么的,但阿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找到地陷之处,结束这场殿试,免得夜长梦多。
夜幕降临,天空之中北天极处可见三个比较大的星区,也就是星宿论中“三垣二十八宿”的“三垣”。
三垣包括上垣、中垣、下垣,即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
因各垣都有东、西两排环绕在侧的星辰,左右拱卫,看上去如同墙垣一般,因此被称之为“垣”。
前几日,阿婵观测到“天市左崩”,当时,天市垣东侧十一颗星辰的其中两颗星忽然失去了光芒,拱卫天市垣的众星缺了一角,看起来就好像墙垣崩塌一样。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寰天论》有云:“天市左崩,帝座失藩。”
这预示着圣人的帝位不稳固,包括她秋闱夜试占辞所写的“内有匿谋,东南水上兵事”,都预示着后果非常严重。
一般呈给帝王的占辞,都是挑好听的说,太难听容易惹得龙颜大怒,不说掉脑袋,就是区区一个小考生这么写,十分容易被剥夺继续晋级的资格。
阿婵之所以敢这样,也是因为前几次她在桓帝面前的表现,她赌桓帝不至于那么小心眼,该清楚她是有真功夫的,那就不必再搞些花里胡哨的场面话,直击要害即可。
事实也证明,她赌对了。
阿婵手持罗盘,不时抬头观天,一路往宫中东南方向走。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是和桓帝、霍彦先他们一起找到供奉圣物金渊珏的宫殿,解决了段行玠父子因鳖宝贿赂司辰局,忽悠桓帝,最终酿成崇德谷瘟疫的案件。
这次又是东南方向,这个方向真是多事之秋。
阿婵忽然暗中想,也许上一次她观测到紫气聚集宫中东南方向,也与地陷有关?
但是此刻,夜空中紫气稀疏,她仔仔细细在宫殿内外找了一圈,甚至都没有看到任何一块地砖有塌陷。
这不对劲。
阿婵还是坚信地陷已经发生,她停下脚步,开始思索。
秋闱夜试,她观测到“辰星入月”。
入冬之后,辰星便潜藏于地下,直到今年正月下旬,才能再次在东方观测到,自那时起,辰星会逆行二十一日,形成“辰星蚀角”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