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并没有坠入那万丈深渊。
他倒飞而出的身子,狠狠撞在了山涧边缘的山崖之上。那山崖本就被两人先前的战斗打得千疮百孔,被他这一撞,整面岩壁顿时寸寸崩塌。宋应的身子借着那股恐怖的巨力,直接砸进了山崖之内,深深嵌进了碎裂的岩层深处,乱石将他大半身子掩埋,只露出个血肉模糊的脑袋和半边胸膛。
神韵立于崖边,赤足踏在崩塌的碎石之上。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望向宋应被砸进山崖的位置,红发在风中狂舞,身形微动,显然是要追上去,趁他重伤之际再补上几下。
可她刚一迈步,两道剑光便自那崩塌的岩壁之中激射而出。
流霞与幻霞。
宋应哪怕双臂软垂、双肩碎裂,却依旧咬牙催动仙力,御使双剑。流霞剑走刚猛,剑光如长河倒卷,直斩神韵面门。幻霞剑走诡谲,剑影虚实交错,自侧面封住了她的去路。
两剑交错,攻势凌厉,竟是将神韵所有的追击路线尽数封死。
神韵被迫停下脚步,双拳之上的龙头指虎再度凝出,与两剑狠狠碰撞了数记。铛铛之声不绝,她一连退了三步,眉头微蹙,却始终无法再往那山崖之内踏进半步。
趁着这片刻喘息,宋应体内金色道纹疯狂涌动。
咔嚓几声轻响,他那被砸得粉碎的双肩,肩胛骨重新接续,锁骨再度成形,断裂的臂骨一寸寸长回。
他活动了一下双臂,从乱石之中挣出半个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前面数百回合的交手,他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战斗经验,好得吓人。
每一次出脚,每一次抬拳,都精准到了极点,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一丝破绽可循。她像是完全预料到了他的每一步,他刚起手,她的反击便已到了,他刚变招,她的龙嘴指虎便已咬住了他的剑。
这等经验,绝不是寻常苦修能修出来的。这得像他一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的老怪物,才能养出这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宋应自认战斗经验天下少有。可眼前这个红发龙角的女子,竟在这点上与他不相上下。
还有一件事,他也在交手之中看了出来。
他们两个,其实都在留手。
从头到尾,他没取出莲台,她也没用那藏在身上的真正杀招。两人都是靠肉身、魂兽、剑与指虎在硬碰,连破坏力都在刻意压制。每一击的余波都被收敛在极小范围之内,不让仙力波动传得太远,免得惊动此界那些顶级势力,或者引来闭死关的宗主。
这是一种默契。
一场心照不宣的切磋。谁也没打算真把对方往死里逼,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宋应咧了咧嘴,心中那点战意灼灼燃烧,正想说点什么,甚至已经打算不再压制,直接与之堂堂正正分个高下。
可就在他刚要催动仙力出手的刹那,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双手双脚,被牢牢捆住了。
不是绳索,也不是什么实体的东西,而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那力量自他四肢百骸之间悄然生出,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手腕、脚踝死死缠住,任他如何运力,四肢都动弹不得,连仙力的运转都在这一刻滞涩了起来。
宋应瞳孔一缩,立刻以曜识探查四周。
这一探,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只见他曜识所及之处,这片看似寻常的山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深藏在山石、草木、地脉之中,彼此相连,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龙脊山脉的巨网。
而那张巨网之上,正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比纯粹的龙族之力。
这整片山脉,竟是一座阵法。
一座由神韵亲手布置的阵法。
宋应心中念头电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前面他初入这片山脉时,便曾感知到此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族气息。那时因为神韵就在近前,他只当那是神韵自身留下的气息,是她为了赶走一些弱小曜兽、不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来骚扰她清修之地,才特意留下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