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德医学院旧馆三楼的解剖学研究實驗室,从来没有在九月的午后这么安静过。
挑高的天花板下,十二张不锈钢解剖台一字排开,台面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福马林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層薄薄的油膜贴在鼻腔与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的凉意。墙边的抽风机低低运转,嗡鸣声混杂着窗外阳明山麓午后蝉鸣,让整间教室处于一种近乎真空的高压感。穿着整齐白袍的二年级学生们圍在各自的解剖台前,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连翻动解剖图谱的声音都刻意放轻。
沈知微站在第三排最靠窗的那张解剖台旁,指尖紧紧扣着白袍的下摆。
她今天穿的是最保守的装扮,白色长袖衬衫扎进淡杏色的针织长裙,白袍扣子一路扣到最顶端,黑色长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纤细而白皙的后颈。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踏进这间实验室、闻到第一口福马林气味开始,自律神經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開關,血液不受控制地往皮肤表面冲。
助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静、平稳,像手术刀划过无菌布那样精准。
“各位,这是大体老师。这学期你们将在这里学会尊重,也学会面对人体最真实的样貌。解剖台不是课桌,是一份托付。”
说话的人是陆淮之。
他站在第一张解剖台前,身量极高,白袍剪裁俐落在他肩宽腿长的身形上显得格外挺括。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细框眼镜后的双眼冷淡而专注,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平直。一双乳胶手套绷在他修长的手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禁欲的、近乎苛刻的自律感。阳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像是大理石雕出来的一样无瑕而疏离。
沈知微不敢看他太久,她的视线落在解剖台中央覆着的白布上。助教与教授合力掀开白布的一角,福马林浸泡过的肌理暴露在空气中,那種超越課本圖片的真實觸感與氣味,瞬间让她的胃部一阵翻搅,耳膜开始嗡嗡作响。
高敏体质在这种时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她的脸颊先是泛起薄薄的粉色,接著那股熱度像是野火一樣從頸側蔓延到耳後、鎖骨,再一路窜向胸口。她雪白的肌肤太薄,血管太浅,任何一点血液流速的改变都会被忠实地映照出来。此刻她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浸入温水的白玉,从内部透出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呼吸变得又浅又快,白袍底下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平整的衬衫领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微微敞开,露出锁骨间一小片被汗水濡湿、泛着光泽的肌肤。
她想压抑,却越压抑越失控。大腿內側與手臂內側那種細嫩、对温度最敏感的部位,已经开始发烫发麻,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淡色针织裙下的膝盖并得死紧,却还是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在小腹深处缓缓聚集,让她羞耻地想并拢双腿。
“张口呼吸,沈知微。”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不大,却准确地穿透抽风机的嗡鸣,落在她耳膜上。
陆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的解剖台旁。他没有触碰她,只是站在距离她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眸看着她。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睛极其冷静,却又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近乎锐利的观察力。
沈知微慌乱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整张脸更红了。她的唇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呵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对、对不起……我对福马林的味道比较敏感……”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陆淮之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落在她扣到顶端的领口,以及领口下方因为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的胸线。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对味道敏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是自律神经过度反应。交感神经兴奋导致微血管扩张,心跳过速,体表温度上升。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白袍口袋里取出听诊器。金属听头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他将听头在自己掌心稍微温了一下,然后看向沈知微,眼神询问。
“我可以听一下吗?需要确认你的心率。这里太闷,你可能需要到旁边休息。”
沈知微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能僵硬地点头。叶蓁蓁在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手肘,低声说:“知微,别硬撑。”
陆淮之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挑开她白袍领口最上方的那颗扣子。他的动作极其克制,指尖隔着乳胶与衬衫布料,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却让沈知微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冰凉的听头贴上她锁骨下方、靠近胸口正中的位置,那一瞬间,冷与热的强烈对比让她猛地倒抽一口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类似娇吟的短促喘息。
那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前排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