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给苏晴扫墓。一封匿名邮件,标题只有一串婚礼直播链接。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水晶吊灯,玫瑰花海,新郎英俊富有。
而当镜头推向红毯尽头的新娘,她缓缓转身——我手中的菊花,砸落在冰冷的石碑上。
那张脸,和我七年前“因我而死”的未婚妻,一模一样。---1菊花的硬梗硌着指腹,
有点疼。但我感觉不到,所有的神经都捆在视网膜上,死死焊在手机屏幕那片反光里。
风从墓园的山坡吹上来,钻进衬衫领口,皮肤爬满寒意。
直播标题是“沈铎先生与林薇女士新婚志喜”。画面抖动,
带着专业摄像机的稳定器该有的微颤。玫瑰,成吨的玫瑰,从拱门一直铺到镜头深处,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昂贵的香精粒子。宾客的衣香鬓影是模糊的背景噪点,所有人的目光,
连同镜头,都聚焦在红毯尽头。她背对着。鱼尾婚纱,
珍珠串成的背带深深嵌进肩胛骨的凹陷里,腰线收得极窄,臀线下摆散开如月光下的海浪。
头发盘起,露出整段修长脆弱的脖颈。几缕碎发被空调风撩动,拂在颈侧。
我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扼住了气管。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画面,指甲刮过屏幕,
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像素点模糊又凝聚,我看到她微微侧脸,对身旁的伴娘说了句什么。
下颌的弧度,鼻尖到嘴唇的那条微凹的曲线,甚至她下意识抿唇时,
左边唇角会先向下压一下的小动作——和墓碑照片上的人,严丝合缝。胃里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拧转。酸液逆冲上来,灼烧食道。我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
只有大团白气哈在冰冷的墓碑上,模糊了苏晴的笑脸。
评论区在飞速滚动:“新娘这气质绝了!”“沈公子大手笔,这场地是皇家园林吧?
”“听说新娘是画家,才女配财阀,偶像剧照进现实!”“锁骨杀我!镜头能不能给个特写!
”锁骨。对,锁骨。我指尖颤抖得更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我死死盯着画面左侧,
在她又一次微微转身与父亲拥抱时,婚纱的领口滑开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镜头却像早有预料,平滑地切到了新郎沈铎含着笑意的英俊脸庞上。他眼神深邃,
望向她的方向,全是志在必得的温柔。没有。我没看到。那块皮肤在顶光下白得晃眼,
光滑一片。再切回来时,镜头已经规规矩矩停留在她的上半身,再不肯往下偏移分毫。
我的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晕开锯齿状的光斑。耳朵里是嗡嗡的鸣响,
混杂着直播里司仪夸张的祝福语和悠扬的弦乐。我抬起另一只手,重重按在左胸,
心脏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撞得我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我把她的骨灰盒抱在怀里时的那种重量,那种空,
那种能把人每一寸血肉都风干的钝痛,此刻被这个高清直播画面砸得粉碎。碎片割进血管,
随着心跳泵向四肢百骸。交换戒指了。司仪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新郎从伴郎手中接过戒指,
铂金圈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他执起她的左手。她的手指纤细,微微蜷着,
指尖涂着淡淡的珍珠色蔻丹。那只手,曾经无数次扣在我的指缝里,冬天冰凉,夏天濡湿,
生气时会用指甲掐我手背,留下弯弯的月牙印。戒指抵住了她的无名指指根。
我的瞳孔缩成针尖。时间被拉长,变粘稠。我能看见戒指边缘细密的碎钻,
能看见她指尖难以察觉的颤抖,能看见沈铎唇角加深的笑意——屏幕猛地一黑。
“信号中断”四个白色宋体字,突兀地钉在中央。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几秒后,
我猛地转身,碎石在脚下迸溅。冲向停车场的每一步,腿都像灌了铅,
又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变得虚浮。拉开车门,引擎轰鸣撕破墓园的死寂。手机被我扔在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