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放的。应该是云姐放的。
我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
傍晚去喂小乖的时候,风又大了。歪脖子树底下的干树叶已经被扫走了——不知道是物业还是谁扫的,树根旁边露出一片干净的泥土。小乖不在。我在树根旁边站了一会儿,把粮倒进碗里,又把水碗里的水换了新的。
水碗里的水是凉的,和气温一样凉的程度。我用手指摸了摸碗底——结了一层薄薄的、滑滑的东西,不是冰,但很接近了。
再过一阵子水就要结冰了。如果气温再降下去,碗里的水会在夜里结成一块冰,小乖早上来喝水的时候得先把那层冰舔化。她能不能舔化?她自己知不知道水冻住了怎么办?
我蹲在花坛边沿上等了一会儿。
小乖从冬青丛里冒出头来。她先看了一下我的位置,然后踱出来,走到粮碗前低头吃。
她吃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她的动作——她吃东西的速度没有变快,没有在抢。但她尾巴贴着地面,放得比以前低,收在身体一侧。
我站起来准备走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边上还沾着一点碎粮,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吃。
她在我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不是低头,是眼睛随着我的动作抬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了。
这个动作和上周的"我站起来她就站起来"不同。不是"你走了我不走"——是"你走你的,我吃我的"。她没觉得我站起来就意味着危险,她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人要去哪"。
我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她还在吃。
晚饭做了一锅清汤面。锅里放水煮开,下了干面条,等面条变软以后打了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开,让蛋花散在汤里,放了一点酱油和盐,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汤面热腾腾的。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二八趴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石榴蹲在窗台上——窗外已经全黑了,她的身体在路灯透过窗帘的光线里是一个深灰色的影子。
面吃到最后,汤里剩下几片散开的蛋花和葱花。我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完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刮——风把一根干树枝吹得拍在窗玻璃上,"啪"地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二八耳朵动了一下,眼睛朝窗户方向看了一下,又合上了。
石榴没动。她今天比平时安静,趴的位置跟平时一样——窗台的暖气片上方——但她的身体贴着瓷砖,像在吸收那点温度。
暖气片的表面很温,刚好让窗台上方的空气不那么冷。
我看着石榴趴着的那个姿势想——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哪里暖和,知道怎么待着省力。那流浪猫呢?小乖知不知道在降温的夜晚去哪里避风?
小乖知道的。她在小区里生活了很久,比我来得久。她知道哪里有挡风的地方,哪里能在雨天找到干燥的角落。
但她没有暖气片。
我把碗放进水槽里洗了。水流冲在碗上的时候,热水碰到冷碗发出嗞嗞的声音。洗完后我擦了擦手,关掉水龙头,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二八从椅子上跳下来,踱到厨房门口,用后腿坐好,看着我。
"知道了,你要吃夜宵是不是。"
他尾巴尖动了动。我打开柜子,拿出罐头盒的时候,石榴也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落地轻而稳——和上次一样,迈着步子走过来。
罐头盖子揭开的时候,两只猫同时看了过来。
"等着,烫,要拌一下温水。"
他们听不懂这句话,但他们知道"等一下"和"好了"之间的差别。他们不急。他们知道我会给他们。
我把罐头拌好放在地上。石榴先低下头吃了一口,二八紧随其后,两个脑袋挤在一起,耳朵朝外竖着,专心致志。
我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水龙头渗了一滴水,滴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嗒"声,然后又是安静的、带着暖气片温度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