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U盘,是专辑的小样,我想给秧听一下。”
他顿了顿:“里面有些录音是她的声音,我当时录的时候没跟她说会用在专辑里。”
“是我的问题,我会处理。”
门外安静了一阵。
他又说:“秧,你在里面的话,你听得到。”
我听到了。
他说“没跟她说”。
他说“会处理”。
他在寨子住了三年,录了我的声音,录了我教的歌,录了这里的蝉声和水声。
然后把这些带走,放进了另一个女人的嗓子里。
他连问都没问过我。
窗外日头移到了墙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段和声从扬声器里渗出来,小得像指缝里漏出的水。
是我十七岁那年唱的声音。
贺言舟没有走。
他在寨子老客栈住下了,溪口王大叔家的那间木楼。
阿妈出门买米,回来说他在帮王大叔劈柴。
第二天,说他在帮寨口的桥钉松了的木板。
第三天,阿妈什么也没说。
傍晚我去溪边洗衣裳,远远看见鼓楼那边亮着灯。
以前寨子里踩歌堂才亮灯。
这个时节没有歌堂。
我端着木盆走近,听见里面有人唱歌。
唱得很糙,调子不太准。
可我听出来了。
是《嘎老》。
侗族大歌里的一首,歌词有六段,最后两段只有上了年纪的歌师才记得全。
我教过他。
他唱到第四段卡住了。
停了一下,又从头来。
我站在鼓楼柱子后头,木盆搁在脚边。
他一个人坐在火塘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歌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