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黔东南的姑娘出生那年,阿妈会酿七坛糯米酒。
待到出阁的年纪,一年开一坛,等心上人。
七坛喝完还没嫁,酒坛就得摔了,此生不再等。
前六坛,都是我自己喝的。
因为贺言舟每年都说,今年不行。
他是来寨子采集非遗民歌的音乐人,在这儿住了三年。
我教他唱侗族大歌,他教我用手机录音。
他说等专辑做出来,就回来迎亲。
第一坛酒开封那天,他去了邻县。
说一个叫苏晚的民谣歌手嗓子坏了,必须陪她去省城看诊。
第二坛,苏晚要录歌。
第三坛,苏晚要巡演。
第四坛第五坛第六坛,理由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打电话过去,背景里都有她的笑声。
第七年,我从窖子里抱出最后一坛。
存了二十三年,阿妈用稻草绳封的口,泥巴上头还印着我出生那天的手印。
那天傍晚我拨了他的号。
他说他在机场,要陪苏晚去燕京签约。
"你等我,签完就回来。"
"真的,这次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他年年都说最后一次。
可我的酒只剩这一坛了。
我把封泥敲开,对着坛口闻了闻。
二十三年的糯米酒,醇得发苦。
阿妈酿的时候一定没想过,这酒到头来是女儿一个人喝完的。
我端起坛子,一口一口灌进去。
没有人来接的酒,就不留了。
喝完了,空坛搁在院子里。
月光落进去,晃了晃。
什么也装不住。
。。。。。。
天没亮,我把前六个空坛从灶房搬出来。
和昨晚喝完的第七个并排,一字摆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