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戈眼睛微眯。
王隶这厮是赵翊的人,赏罚当由赵翊发话。而赵翊此刻不做声,就是默许,或者等她自己处置。她在军中根基不够稳,无论赵翊是何想法,此番若能杀鸡儆猴,怎么不算兄长送的礼物。
赵临戈开口的瞬间,身后的人先动了。
李慈从案后站起来,举起一杯酒,火烛将他的面容照得温润,犹如白玉般在一众武人脱颖而出。
“今日大家赏脸为在下庆贺,在下不胜感激。但若让赵将军为你我助兴,恐世人笑我等不知尊卑。”李慈手里的酒杯一直举着,“在下从前也学过一些江湖杂艺,愿舞剑一曲,为各位助兴。不知王统领可否给在下这个机会?”
李慈鼻尖脸腮都红了,眉眼却低垂着,温顺恭谨,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王隶似乎也没想到这赵武刚进营里,这会儿就敢站出来说话,脑中酒精作祟,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见王隶不再找事,李慈便回身,忙同赵临戈行了礼,贴在她身侧悄声说:“还望妻主借我佩剑一用。”
赵临戈摆摆手,招呼几个舞娘退下,将自己的剑拿起来,李慈便双手来接。
赵临戈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松开手,让剑落到李慈手里。
“谢妻主。”李慈很小声地说道。
温软的气声磨去了赵临戈内心的烦躁,她将剑给李慈后便坐回位子上,半撑着脑袋,玩味地瞧着身侧的人儿。
喝了酒的李慈格外乖顺,不吵不闹,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沾染了些许露水冷意,温良无害的模样真是让她惊喜不已。赵临戈还真想瞧瞧这人拿起剑是怎么个模样。
“诸位容我先尽此杯。”李慈左手执剑,分出两个手指双手举杯,环视一圈,饮尽杯中酒,便提起衣摆走到宴席正中,在那里站定。
乐师适宜地重新拨起了弦。
相比方才的节奏,重新响起来的乐声轻缓了些,留出了些余地。
李慈顺着乐声拔剑,翻转手腕,剑花在他腕间翻飞,一身蓝衣如同山间灵动的清流,伴着幽幽的乐声抚平刀光血刃留下的伤痕。
不同于边关风情的笳音阵阵、纵情欢歌,单是古琴之下的他宽袖轻舞,宛如江南莲池里一尾鱼儿,柔中带刚,刚中更柔。
管弦瑟瑟,如江上清风,长剑破风而立;
丝竹泠泠,似山间明月,佳人踏月而来。
周景王之无射,魏庄子之歌钟在此刻也不见得比这晓钟动听,剑影之中的佳人犹如天地间一蜉蝣,天地与他皆无尽也。
赵临戈赏得心醉,美人伴舞,又多喝了两杯,心说自己是捡了个好宝贝。
李慈的招式柔和,毫无攻击性,说难听些叫绣花枕头,偏偏这样的招式最能取悦赵临戈。这些人真是好福气,还能瞧见昔日的皇帝跳舞。
舞毕,不说东船西舫悄无言,也见得气氛缓和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赵公子好剑法!”赵翊先笑道,又看向坐下的王隶,“王统领可还满意?”
王隶不好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算是过了。
觥筹交错,开怀畅饮,巡逻的士卒等都分到了好肉。
宴席散去,李慈醉昏昏地呆坐着,赵临戈叫颜儿将他送回营帐。颜儿一喊,他便乖巧地站起来跟人走了。
“哟,谁喊都能走,阿姐你当心点儿,被别人喊走了你就没郎倌了!”颜儿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拖着李慈走了。
赵临戈笑着摆摆手,宽容地将李慈放走了。
……
行刑台。
寒气四窜,钻进了人的衣袖,荒草枯树被冻得干硬。天穹之上独独挂了一轮月,没有鸟兽啼鸣,偌大的天地只剩冷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