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指间的碎枝,双掌撑在湿冷的泥地里,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砸下来,水洼洇开,打湿了地上那幅精密的星图。
“师父……”
沙哑的呼唤极低极细,散落在风里。
星野无声,苍穹无极。
风依旧森寒刺骨,周遭的一切依旧如刀似笼。
可她意识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斗,从未熄灭过。
不知跪坐了多久,风声细微一滞,海桐敏锐地察觉出身后异样的气息。
她霍然回身。
十步开外的古榕背阴处,静静立着一道深紫色的身影。
唐凌峰不知何时折返的。
衣摆掠着草叶的寒露,清冷的月色越过枝桠,落在他半边峭立的面庞上。
他立在十步之外的暗处,静默地望着她,目光清明沉定,像是在风里陪她站了许久。
海桐面颊泪痕未干,青丝散落肩头,下意识惊慌后缩,仓皇扯过衣摆去拍膝头的泥尘。
“你怎么……”她嗓音哑得几乎不成句。
唐凌峰未曾立刻逼近,停顿了片刻,才温和开口:“我从镇上回来,去烟海阁寻你未果,见此地有动静,便寻了过来。”
他这才迈步上前,步履轻稳。
走近两步,见她肩上那件玄色旧披风半边已滑落泥地,唐凌峰俯身拾起披风,动作妥帖地替她拢上肩头。
指节拂过她颈侧系带的一瞬,他的手微滞了半分。
海桐如遭雷击,猛地往后退缩了一大步。
松散的领口下,锁骨边缘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齿痕一晃而过。
唐凌峰眼睫微垂,目光未曾多停半息。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后撤半步,将两人间的余地尽数拉开。
“在后头站了多久?”海桐飞快地将披风领口扣死,手背抹了把湿漉的脸,强作镇定。
“你补描外圈之时,我便在了。”
海桐微怔,低头看着满地交错纵横的繁复刻线。外行人瞧来,不过是神智不清之人在泥泞里的鬼画符。
可唐凌峰立在三步开外,足下严严实实收在最外侧的周天弧线之外,连半寸地砖刻痕都未曾踩踏。
“地上推演的,是何物?”他轻声相询。
海桐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转眸望向苍穹上那一痕孤星,苦笑了一声:
“少时随师父翻过几年浑天仪,学过些星盘推算之术。”她稍稍一顿,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澜,“闲来无事……权当给自己算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