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快步走过来,接过霍玄背上的药篓,柔声说道:“累了吧?饭已经做好了,是你爱吃的粟米饭。”
霍玄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的手,指节粗大。一旁的水缸倒映着他的模样,满是风霜的脸上,鬓角有一丝灰白。
罕见的白发杂然其间。
“爹!爹!”
屋里跑出来两个孩童,一男一女,扎着总角。
笑着扑过来抱住霍玄的腿。
见到这一幕,拎着药篓的妇人嗔道。
“慢点儿,别撞着你们爹。”
霍玄站在院子里,心脏猛然一缩。这…不是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段人生。但却是他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想要过的人生。
不用长生,不用看尽生离死别。
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采药人,娶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一双儿女。
守着这一方青山,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然后慢慢变老。
最后在儿孙的哭声里平静闭上眼睛。
“相公,发什么呆呀?”妇人伸手碰了碰霍玄的胳膊。
“啊,好。”
霍玄跟着她走进屋。
桌上摆着粟米饭,还有一碗野菜汤,一碟腌菜。
很简单,充满人间烟火的温度。
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孩童在桌边嬉闹,妻子在一旁给他夹菜。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星星缀满了夜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孩子们慢慢长大,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
妻子的鬓角慢慢白了,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他自己的身体也渐渐垮了,背驼了,眼花了,上山采药越来越吃力。
很平淡。
也很幸福。
终于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
妻子与儿孙都围在床边,低声啜泣着。
“别哭……”
霍玄费力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擦去妻子眼角的泪。“人总有一死,这辈子挺好的。”
活了一辈子,够了。
真的够了。
意识渐渐模糊,霍玄的心脏猛然一颤。
不对。
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