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和谢云涛也仿佛是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贸易公司没事的时候,张磊就尽量到律所报到,诉讼案件基本是张磊在推进,谢云涛负责出面。谢云涛到处粘着张磊,如果他到别处处理工作,谢云涛就上门接他。有兴致的时候,两个人在家里做饭,时常邀请郭开诚到家里蹭饭,陶永隽也偶尔上门。郭开诚还是绑定张磊绑陶永隽处理街道的各种疑难杂症,他们又因此代理了一个遗产继承案件。
就在一切稳步向前之际,陆哲那边,终于传来了搁置许久的案件消息。电话那头陆哲的声音带着查证许久的笃定:“云涛,你一直托我查的旧案终于有消息了,其实是两起案件,一边是绑架加故意伤害,另一边最终定性为防卫过当。当年主办这起案子的警官,我也帮你找到了。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追逃,这几天才回来。我托局里领导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联系他对接了。”
谢云涛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期许与忐忑,郑重道谢。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拨通了警官的联系方式。
为周同尘翻案,即使他拒绝过多次,谢云涛依然没有放弃希望,他看到周同尘处理法律问题的情怀和热爱,知道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在阳光下堂堂正正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执业,是周同尘最大的尊严和心愿。
次日午后,茶楼包厢内。
刘警官不过三十出头,年轻谦和、态度客气,显然是提前收到了上级的嘱托,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落座以后便直奔旧案案情。
“这桩案子,是我转正之后独立主办的第一个刑事案件,而且案情比较重大,我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话音落下,刘警官抬眼,深深看了谢云涛一眼。那一眼藏着未尽的深意。他心底清楚,十年前刚走出警校、缺乏办案经验的自己,其实没有资格独立主办一桩涉绑架、致人死伤的重大恶性案件。当年必然是有上层力量暗中操作,刻意指派新人接手,利用他经验浅薄的短板,做一些不为人知的操作。但是他在正常办案过程中,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案件最终也平稳结案了,这些猜测当然没必要跟谢云涛讲。
“案子恶性程度很高,但表面案情脉络不算复杂。当年是两个无业闲散混混,蹲守在南市高端住宅片区,预谋绑架富家子弟勒索钱财。案发当天,有个年轻路人恰巧撞见两人的密谋。他没有躲闪逃离,反而主动设计,把两名歹徒诱骗到小区附近的废弃天台。歹徒中途识破意图,当场暴怒行凶,双方爆发激烈缠斗。”
“那个年轻人胆子极大,也格外决绝,以一敌二死死缠斗。最终致使一名歹徒重伤,另一名歹徒见势不妙,试图逃窜。他预判对方不会彻底放弃绑架预谋,拼死追上去阻拦、继续缠斗,拉扯之间,逃窜的歹徒失足从天台坠落,当场身亡。”
刘警官语速平缓,复述案情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谢云涛心上。
他看着谢云涛骤然泛白的脸颊,想到当年出警时触目惊心的现场,继续说道:
“现场非常惨烈了,年轻人身中六刀,胸腹部都是深可见骨的致命伤,他自己打了110和120,倒在血泊里,但凡送医晚几分钟,他和另外一个歹徒的命也保不住了。”
谢云涛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瞬间涌上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攥紧身下的沙发扶手,指节泛白、青筋绷紧,拼尽全身力气按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心悸与窒息,强迫自己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哑声追
“案子……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那个年轻人,拼死阻拦犯罪的具体动机,卷宗里有记载吗?”
这一问,恰好戳中了整桩旧案的症结。
刘警官微微沉吟,眸色凝重了几分:“你确实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这也是当年我们最困惑的疑点。”
“按常理,普通人撞见这种亡命徒的绑架预谋,自保逃离是本能,没人会以命相搏。可那个年轻人,主动诱敌阻拦,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边界,以命相抵。”
“他笔录里明确说过,这两名歹徒不是随机蹲点,是锁定了特定绑架目标,有着完整、周密的作案计划。可诡异的是,幸存的歹徒全程翻供,咬死是随机作案、没有特定目标。我们排查了所有物证、作案工具、蹲守轨迹,确实找不到佐证‘特定目标’的线索。”
“最后因为证据链缺失,绑架罪名只能认定为未遂,年轻人按照防卫过当定性判决。”
特定目标。周密计划。绝非随机作案。
在谢云涛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惊雷。
他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当年歹徒蹲守的目标小区,是哪一个?”
刘警官没有迟疑,道:“南城豪景。”
咔嚓——
谢云涛心底紧绷十年的那根弦,彻底寸寸崩断。
南城豪景,正是他和母亲阮可常住的住宅小区。
所有零散的碎片,跨越十年的时光缝隙,在这一刻疯狂拼接、拼凑完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他裹挟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