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涛放下手上的文件,面无表情的走到他桌前,抓住他的手指。
“如果为了工作,就疏忽了你,那才是为物所累。”
张磊忙抽回手,发现谢云涛也只是虚虚握着,他轻易就把手指抽了出来。
嘴上哭笑不得:“你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人活着首先不就是解决生存问题吗?先把工作做好、把钱挣了,这才是最基本的。”
谢云涛淡淡颔首:“必要的物质基础肯定要有,抛开现实谈情怀,是假天真。但是在具备一定物质条件的基础上,就不需要无休止的去追求名利。况且我也一直在好好工作,只是我工作的目标是你,不是别的。”
张磊:“……”
他瞬间有点接不上话,无奈地叹口气:“你能不能别这样一本正经说这种古怪的话。”
谢云涛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清冷得像在开会:“那你早点答应我。等我有了安全感,就不会总说这些,表情可能也更自然一点。”
张磊看着这样的谢云涛,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天然渣,自从受伤被谢云涛突然认出,一切都在失控,谢云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青年人,他变得强大深沉,笃定坚毅,自己如果真的为了他好,为什么不义无反顾,想尽所有办法的逃离,给他所谓顺遂正常的人生?但是自己就这样被他留在身边,既不坚定的拒绝,也不答应他,让他好好的一个人,每天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欺骗不了自己,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自己都被他深深吸引,不顾一切的想要追求和靠近,但凡有一点可能,都想要在他身边多留一刻。可是谢云涛能够拥有的东西太多,张磊怕自己的感情真的再次伤害到他,他怕自己再次成为他的污点和妨碍,如果这辈子有什么东西张磊希望是干干净净的,张磊希望是他们的感情,也许真的不能再做鸵鸟了,总要好好想想他们的未来。
“不过我晚上打算自己出去走走,放松调整一下状态。”张磊一边想着,一边听谢云涛如是说。末了,他还细心交代张磊,已经约了郭开诚,晚点会过来接他回家。
张磊听完心里一阵轻松,隐隐有些欣慰。觉得谢云涛总算是想通了,不再时时刻刻把心思和重心都绑在自己身上,肯放过紧绷的自己。
傍晚回到公寓,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张磊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打发时间,屏幕里的剧情跌宕起伏,他却看得漫不经心,谢云涛不在,他也难得放空自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深夜,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细微的密码锁解锁声。
声音很轻,打破了满屋的安静。张磊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
谢云涛推门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安静地站在玄关,动作缓慢又滞涩地弯腰换鞋,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死寂。
他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默地一步步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张磊的腰。
谢云涛俯身,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温顺又沉默地靠在他身上。
他不动,也不说话,没有拥抱的力道,没有亲昵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周身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漫长的沉默拉扯着人心,安静得让人心慌。
张磊被他抱得浑身僵硬,等了许久,身侧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沉沉靠在他肩头。
他心里越发不安,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拨开了谢云涛抵在自己肩上的肩膀。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张磊的呼吸骤然一滞。
月光清清楚楚落在谢云涛的脸上。
那个素来冷静自持、体面从容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满脸泪水,无声的泪水还在不断顺着他轮廓利落的脸颊,往下滑落,无声无息,却摧垮了所有坚硬。
他没有崩溃痛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眼底是翻涌了整夜、无处安放的酸涩与痛楚。
在张磊怔然失神的瞬间,谢云涛微微启唇,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十年前,我妈妈找过你,对吗?”
嗡——
张磊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光火石之间,他彻底反应过来。谢云涛今晚所谓的出去放松,他是回去见了谢母,直接出柜。
巨大的紧张攫住张磊的心脏,他心头第一时间窜上来的,不是私情纠葛,而是十年前那场绑架的旧事。他猛地攥紧了手心,心底慌乱翻涌。
十年前那场凶险的意外,他和谢父早已达成共识,绝不告诉谢云涛,更不会让谢家其他人知晓。两个人默认,这件事会彻底烂在肚子里,只为护住年少的谢云涛,不让他背负阴影。张磊相信谢父会信守承诺。
可时隔十年,世事变迁,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