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男人嗓音软软的,带着夜里独有的低哑,温温吞吞传来:“张磊……你过来一下。”
张磊立刻起身:“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谢云涛声音轻轻的,“房间空调好像不够热,夜里风凉,我有点冷。”
张磊没有多想,披起外套快步走向主卧。
推门而入,暖光温柔,房间温度明明恰到好处,半点不冷。
谢云涛安静坐在床边,发丝微乱,眉眼柔软,抬眸看向走进来的人,眼底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过意不去。
“我一来就占了你的房间,还折腾你。”他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又愧疚,“你都没地方睡了,我心里太过意不去。”
他微微低头,再抬眼时,目光软软黏着张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执拗:
“郭哥那么壮,你们两个睡肯定不舒服,再说我还发烧,也需要人照顾……今晚,我们挤一挤吧。”
张磊身形微顿。
不等他应声,谢云涛轻轻往床内侧挪了挪,留出大半温暖空位,静静等着他。
温柔、懂事、示弱、挽留,步步妥帖。
门外走廊。郭开诚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完全程,直接在心里笑疯了。
原来平日里稳重克制、清冷端正的谢云涛,留起人来居然这么会,茶道九段!
夜色温柔落满床,一室灯火暧昧。
翌日清晨,天色透亮,冬阳浅浅铺在律所玻璃幕墙上,褪去了昨夜雨雪的湿冷,空气清冽干净。两人并肩走进鼎泰律所,步伐相携,姿态自然,却藏着旁人窥不破的暗流涌动。
律所全天的工作节奏仍然紧凑至极,全员高压在岗。
谢云涛主理的钢铁厂巨额资产包并购收尾叠加破产重整预案,案值庞大、债权关系错综复杂,整个团队围在会议室逐条梳理风控、资产清算、债权确权思路,密密麻麻的案卷铺满长桌。他恢复了职场里冷静凌厉的模样,语速沉稳、逻辑滴水不漏,统筹全盘、杀伐果断,是律所人人信服的王牌主办律师。
而张磊依旧专注沉潜,独自坐在工位角落,埋头打磨陈柱正当防卫案的全部细节。他逐一梳理案发时间线、证人名单、走访路线,逐条标注原审遗漏的关键情理与法理辩点,默默规划后续线下走访取证流程。
只是从一早开始,张磊就浑身不自在。
脊背、侧脸、肩头,时时刻刻都萦绕着一道沉甸甸的视线。
那目光不尖锐、不张扬,反而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幽怨,安静落在他身上,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张磊数次心头微动,疑惑抬眼望过去。
可每一次抬头,谢云涛都已然端正坐姿,或翻看卷宗,或与同事对接工作,神色坦荡专注,仿佛方才那道缱绻幽怨的注视,只是他的错觉。
一次两次是错觉,次次如此,便绝不是空穴来风。
张磊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茫然无措。
他暗自思忖,不过短短一夜,不过是留宿共处,怎么会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得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