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揪着旧事不放了,往后轻轻松松活自己!”
“侯镇祖那种不负责任的,早晚自己栽跟头,咱们不跟他置气!”
范婉玉听着邻里们的宽慰,眼眶微微发热,却笑得格外踏实、明亮。
纠缠数年的怨结,终在人情与法理的双重温柔里,彻底烟消云散。
张磊和谢云涛并肩站在人群外,没有走近。
看着范婉玉舒展的眉眼,街坊邻里热热闹闹的祝福,陶永隽温和从容、妥帖安抚,两人眼底都漾开一层浅浅的、释然的笑意。
没有交谈,却心意互通。
谢云涛侧眸看向身侧的人。
他从业多年以来当然有无数次的职场胜利,撬动的资金额度数以亿计,可这次的胜利却格外不同,也让他由衷的体会到,可能他自始至终欣赏张磊的都不是他素养和能力这些表面的东西,而是蕴含在底层的情怀和智慧,是发自内心的悲悯,是看透生活百态之后依旧体谅的柔软。他似乎天生能够分得清法理的边界,更懂人心的褶皱。
这一刻谢云涛越发笃定,正是这份藏于骨子里的情怀与通透,才让张磊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希望,张磊可以站到更广阔的地方,用这份难得的善意,照亮更多深陷困顿的当事人。
此时微风拂过,吹乱张磊额前的碎发,他眼底干净温润,看着重获新生的范婉玉,嘴角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同样偏头看向谢云涛。
他清楚谢云涛身为顶尖律师,本不必耗费心力深陷一桩民生小案、安抚一桩陈年心结。可谢云涛放下了商事大案的浮躁,耐着性子讲法理、当庭为弱者伸张道义、坚守法律最纯粹的初心。那个十年前自己艰难放弃的谢云涛从未改变,十年后自己还有机会短暂的站在他的身旁,心愿足以。
两人目光轻轻相撞,又默契十足的同时错开。
千言万语,尽数藏在这无言的对视里。
送走范婉玉和街坊们,张磊跟提醒陶永隽:“陶主任,答应给街坊们每人一袋洗衣液的事情你可别忘了啊!”
“准忘不了,超市送货都已经在路上了!”陶主任失笑。
谢云涛不解的看着他们,这些街坊肯定是有组织的,谢云涛当然能想到,但是基层的工作方法他也确实没有那么了解。
“急公好义做好事大家当然都愿意,但是有一点奖励更能够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哈!”张磊笑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辖区的爱心企业要给社区发200个买菜的小竹篮,我们都得做好全全的预案,好像是彩票抽大奖一样的。阿姨们特别在乎这些小东西,这也是她们生活的乐趣。以前我在监狱工作的时候也不接触这些,现在觉得在街道工作也特别有意思。”陶永隽解释道。
“走吧,今天我请你们两位大功臣吃火锅!”陶永隽爽朗道。
“我申请蹭饭!”郭开诚马上跟进。
“那必须,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
几个人一拍即合,就近找了家热闹干净的自助小火锅店。
店里人声温喧,热气袅袅升腾,每个人都是单独的小锅。
四人找了一张桌子,两名刑满释放积极分子似乎自动肩负齐了劳动的重任,先去拿菜品和蘸料。
不一会张磊就拿着满满一盘菜品回来了,他将一碗沙茶蘸料递给谢云涛,语气平平淡淡,像是无心之举:
“谢律师,我随手拿了这个,你看看合不合适?”
谢云涛也有点惊讶,笑道:“可真巧,我刚好就喜欢这个。”
坐下片刻,低头一瞥,手边全是自己喜欢吃的:鲜嫩牛肉、脆嫩笋片、清甜娃娃菜,每一样都精准踩在他的喜好上。
似乎已经适应了和张磊相处的种种巧合。可只要张磊在身边,很多琐碎小事就不用费心琢磨,不用刻意将就,一切都顺得恰到好处、妥帖得不可思议,生活莫名变得顺遂省心。
陶永隽坐不住也去拿东西吃,刚坐下的郭开诚马上起身陪着他去,眼神始终落在身侧的人身上。陶永隽刚弯腰要拿底层的饮料,他抬手稳稳托住箱门,怕回弹夹到他的手;陶永隽起身想去取菜,他就马上递上盘子,动作自然温柔,熟稔又体贴。
谢云涛也看在眼里,心里微微诧异。
他笑问张磊:“你们服刑期间是跟管教签了卖身契吗?郭哥服务陶主任的样子,真像陶主任的专职勤务兵啊。”
张磊笑笑,将手指放在唇间,答道:“佛曰,不可说。他们这层窗户纸今生还能不能捅破,谁也不知道。”
谢云涛不由得睁大眼睛,如果不是张磊提醒,他还真的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谁知道陶永隽和郭开诚也能是同道中人,这个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