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外地、不再回来”谢云涛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又是这样。线索刚露头,便彻底断裂。
他压下怅然和徒劳,跟蔡阿姨道了声谢。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蔡阿姨悄悄抬眼,对着身后的张磊狡黠又了然地眨了眨眼。早前张磊以自己小兄弟做了好事,不想事主感谢为理由,请蔡阿姨帮他讲几句话。一切心照不宣。
走访结束返程,一路安静。
回到街道临时办公室,午后阳光温柔洒落。
张磊拿起水杯,接了温水,细心兑入蜂蜜柠檬,稳稳递到谢云涛面前。
玻璃杯温温的,酸甜气息刚刚好。
“刚泡的蜂蜜柠檬水。”张磊语气自然,淡淡解释,“来不及放凉,温度偏高,你将就喝,可能会有点酸。”谢云涛接过杯子,指尖触着温热的杯壁,心里头也暖暖的。没有人知道这个细节。他偏爱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喜欢这种大多数人觉得偏酸的回甘。
这么多年,除了早已远去的那个人,再也没有谁记得、谁留意、谁会这样细致地为他递过来这样恰到好处的温度与口味。阔别十年,他向着要让母亲过上优渥生活的目标,报着要让那人看看,自己不靠家里也一样能够实现梦想的决心,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当然不会细心的照顾自己,也早忘了生活还有这样的乐趣可享。
他低头抿了一口,就是这样酸甜适口,温度刚好熨帖心底。
“不酸,刚刚好。”
谢云涛抬眼看向张磊,轻声感慨:“真巧,我一直只爱喝温的。”
突然间,谢云涛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应该试一试,工作合拍、处事合拍、连无人知晓的口味喜好,都可以阴差阳错的默契。那说不定,张磊也愿意跟他一起工作呢?
谢云涛看着他,语气认真、郑重,第一次主动抛出邀约:
“张磊,我认真向你发出邀请。我律所的诉讼助理岗位一直空缺,面试了很多人,始终没有合适的。”
他停顿一瞬,目光笃定,坦诚道:
“你的逻辑和专注、才华和天赋,比很多专业出身的人都出色。我想邀请你,来我的律所,做我的诉讼法务助理。薪资、作息、岗位待遇,我都可以给你最优的。你愿意考虑吗?”
这是谢云涛真诚郑重的要约。
张磊指尖骤然绷紧,心脏狠狠狂跳。
心动,当然心动。
能光明正大陪在谢云涛身边,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侧共事,能日日朝夕相对,是他藏在心底十年的奢望。
可下一秒,所有悸动尽数被冰冷的现实压灭。
不要贪恋和玩火,既然不想再染指他的人生,那就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戛然而止吧。一旦踏进谢云涛的世界,他满身的过往、伤疤,迟早会暴露在阳光之下。这个项目结束就不要再打扰他了,这是对谢云涛最好的保护。
张磊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不舍,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委婉:
“谢律师看得起我,我内心感动。”
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字字克制:
“我知道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我真的很感激。但我自己没有学历又坐过牢,本身很多地方都没办法出面,做您的助理会在很多环节上给您添麻烦,我自己也没有什么职业发展,实在担不起这么专业的岗位。”
字字句句,都是忍痛割舍。他亲手推开了这辈子最想要的靠近。
谢云涛看着他温和却坚决的样子,心底微微落空,却也尊重他的选择,不出所料,不管人身上多么合拍,但是现实的情况确实不太合适,对张磊也不见得是个好的职业选择,他也只能压下惋惜,轻轻点头。
办公室的阳光安静落下,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