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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十里火墙（第1页）

蝗群撞上烟墙的那一刻，城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烟是湿柴烧的，又加了狼粪和干草，黑乎乎一片，顺着风往东卷。蝗群一头扎进去，翅膀沾了烟，飞得歪歪斜斜，一拨一拨往下掉，像下雨一样落在城外的田野里。

城头的兵丁看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掉了！蝗虫掉了！”

“别喊！快下去扑！”陈辰吼了一嗓子，“掉下来的蝗虫不扑，一会儿缓过劲又飞起来了！”

兵丁们一窝蜂冲下城墙，拿笤帚、麻袋、木板，见蝗就打。

城外，听到动静的百姓也赶来了。鸡鸭放出来，见蝗就啄，一口一个，吃得脖子都直了。

“一筐蝗虫，换一升粮！”收蝗点的牌子又支了起来，文吏扯着嗓子喊。送蝗虫的队伍排成了长龙，成筐成筐的蝗虫堆在路边，小山一样。

陈辰站在城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烟墙。

烟墙确实挡下了大半蝗群，但总有漏网的。零星的蝗虫穿过烟，扑棱棱地往城里飞。

“城墙上的弓箭手，射！”陈辰喊道。

箭矢嗖嗖地射向那些漏网的蝗虫，一只只钉在城墙上，钉在瓦檐上。

城墙根下，百姓们也没闲着。有人挑了水桶来，说怕火墙烧过劲，引了城外的草垛；有人赶着牛车，车上堆着刚拆下来的门板床板，往火墙方向送。

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陈大人说的对，蝗虫过城，粮仓就毁！咱自家的门板，拆了就拆了！”

旁边的妇人应声：“拆了门板，蝗虫进不来，咱家的粮才保得住！值当！”

陈辰在城头上听着，心里热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传令下去，拆下来的门板，朝廷记数，秋后照价补钱。一文不欠。”

传令兵应声去了。

城下的百姓听到传令，干得更起劲了。

城头上，陈辰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火墙。

风向变了几变，烟一会儿往东卷，一会儿往西卷。烟稀的地方，蝗群就露了头，黑压压一片，乌压压地往城墙这边压。

“西边那段烟墙薄了，加柴！”陈辰喊道，“狼粪呢？狼粪多压一层！”

兵丁们抱了柴就往火墙里添，浓烟又厚了起来。

有兵丁一边添柴一边喊：“陈大人，这烟把咱自己也熏得够呛！”

“熏着总比蝗虫吃强！”旁边有人接话，“烟熏咱，咱还能躲；蝗虫来了，粮食可没处躲！”

火墙边哄起一阵笑。

忽然，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大人！南城门报急！蝗群从南边压过来了，烟墙挡不住，有蝗虫进了城！”

陈辰心里一沉，抓起刀就往城下走：“传令，南城门封门！进城的蝗虫，见一只打一只！”

“是！”

陈辰赶到南城门的时候，城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蝗虫从城头上空飞进来，扑棱棱地落在屋檐上、旗杆上、粮车上。百姓们拿笤帚的拿笏帚，拿麻袋的拿麻袋，见蝗就打。

一个粮车旁，两个汉子正拿布袋兜蝗虫，兜了一袋又一袋，边兜边骂：“娘的，进城的蝗虫，一只也别想跑！”

陈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紧绷的心松了半分。

他转身上城墙，远远看见南边的烟墙重新烧旺了起来，蝗群被烟顶着，往城外散去。

“传令：南城门的蝗虫，天黑前清干净。清不干净，明早城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