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蝗群彻底散了。
先是往北的蝗群,在岐山一带被三县的火墙又熏了一回,加上连日捕杀,蝗势大减;再是秋后的第一场雨,不早不晚,浇了下来。
雨不大,却把关中两个多月的旱气,洗了个干净。
雨一下,蝗卵灭了大半,剩下的蝗群也飞不动了。
消息传到长安,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
李世佑在御座上坐了半晌,才说了一句:“这一关,算是过了。”
殿上的气氛松了下来,有胆大的官员开始低声议论蝗灾的事。
李世佑听见了,没打断,只看着殿外。
城外的蝗尸,拉了整整三天,才拉干净。晒蝗粉的场子支了十几个,晾干了磨成粉,一袋袋装进仓里。
户部的官员看着账册,直咂嘴:“这一季的蝗粉,够喂半县的猪。”
陈辰没接话。他站在晒场边上,看着百姓们推着独轮车,一车车往仓里送蝗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旱了两月,蝗了一季,今年的秋粮,到底能收多少?
他心里没底。
夜里,他给李世佑递了一道密折:关中秋粮减产,恐难足额,请朝廷及早安排冬赈,免得到冬年粮荒。
李世佑看完密折,没批,只回了一句话:赈灾的事,你看着办,朕信你。
陈辰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陛下洪福齐天!”百官山呼。
李世佑没接这话,转而道:“赈灾的章程不能停。以蝗易粮再办十日,把蝗尸都收干净,晒干磨粉,做冬储。修渠的事也不能拖了——旱了两个多月,秋后还有冬灌,渠不修,明年还得靠天吃饭。”
殿上安静了一瞬。
有官员出列:“陛下,眼下国库吃紧,修渠耗费巨大,是不是先缓缓?”
“缓?”李世佑看了他一眼,“旱年缓得,涝年缓得,蝗年缓不得。今年不修,明年再旱,拿什么浇地?拿什么赈灾?”
那官员讪讪退下。
李世佑的目光又扫过殿上:“朕知道,有人心里打着算盘,觉得修渠是费钱的买卖。朕把话放这儿——渠,一定要修;钱,朕有的是办法凑。谁要是拿国库说事,先回去数数自家的田产,够不够抵得上一季蝗灾的损失。”
满殿鸦雀无声。
“陛下圣明!”
退朝后,李世佑留下陈辰、房大益、长孙无姬几人,在御书房议事。
“范守约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李世佑问。
长孙无姬道:“回陛下,仓场司的王存厚,昨日已经拿了。他供出,近两年渭河一线漕粮,每年都有一笔‘损耗’入了私账,数目加起来,怕有十几万石。”
房大益皱眉:“十几万石?这不是范守约一个人能吞下的。”
“所以臣请陛下彻查。”长孙无姬道,“顺着王存厚供的名单,往下挖。”
李世佑道:“挖。朕倒要看看,蝗灾里伸手的人,背后还站着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范守约停职,仓场司拿了人,户部那边,也该动一动了。长孙无姬,你回去拟个单子,户部管漕粮、管仓储的官,一个不漏,先摸一遍底。”
“臣遵旨。”
“记住,摸底摸底,先摸,不要惊动。朕不想打草惊蛇。”
长孙无姬会意,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