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父亲打电话来,和他确认到羊城的日期时,再三叮嘱说冯若云刚遇到事,为此不得不前往陌生地方,心中肯定彷徨,让他对人客气点,别吓到她。
还旧事重提,说起当初他把人吓得发烧一整晚的事。
想到那通电话,陆从泽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和一些:“爸让我照顾你,你别跟我客气。”
陆从泽这么说,冯若云就不跟他客气了,收回手站好问:“二表哥,咱现在去哪?”
“咱”字听着亲热,但他们不是真有血缘关系,以前更没见过几次,冯若云这么说有套近乎的意思,也显得很自来熟。
陆从泽察觉出来,却没太在意。
他这人话少,也严肃惯了,冯若云自来熟些是好事,至少不用他再发愁怎么跟人交流。
陆从泽说:“船明早出发,今晚我们住羊城这边基地的招待所,你要是有需要置办的,我们可以先去逛一逛,这里离基地有点远。”
坐了几天火车,冯若云觉得自己快臭了,虽然看陆从泽的模样,似乎没闻到味,但她仍想直奔招待所好好洗个澡。
可话到嘴边,她想到陆从泽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人,便试探着问:“大多数东西,驻地供销社应该能买到吧?”
“是这样没错,但一些紧俏货,尤其是女孩子用的,岛上经常缺货。”陆从泽说,“如果你不挑品牌,也可以去羊城基地的供销社买。”
冯若云一听,立刻说:“那我们直接去羊城基地吧。”
虽说难得来一次,冯若云也想在羊城逛一逛,但这不是时间紧张吗?逛羊城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两人达成一致,便出火车站去外面搭公交车。
转了两趟车,他们才到羊城这边的海军基地。
到地方,陆从泽直接带着冯若云去办理入住手续,两人资料都齐全,手续办得很顺利。
房间在二楼,因为是单人间,面积都挺小,家具也少,就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很小的衣柜,没有浴室那些,洗澡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白天没有热水供应,又才开春,哪怕是羊城,用冷水洗澡也够呛。
陆从泽找人帮忙,从后厨提了壶水过来,又去供销社现买了个塑料盆拿给冯若云,让她将就着擦洗一下,要是觉得不够,晚上有水了再说。
冯若云不算挑剔,也知道领情,笑着向二表哥道谢,去公共浴室简单洗了头和澡。
换上干净衣服,冯若云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搓干净衣服回房间晾好,便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精神饱满地和陆从泽一起去隔壁吃饭。
吃完饭,再一起去基地供销社。
羊城这边基地很大,供销社规模也不小,有三层楼,每层五六个柜台,商品种类丰富,品牌选择也多。
进来之前,冯若云还觉得没什么要买的,进来后,她觉得自己这也缺那也缺,手里票证很快捉襟见肘。
于是在逛到卖雪花膏等护肤品的柜台时,冯若云犹豫起来。
这会雪花膏是紧俏货,到了驻地不一定能买到,她有心想多买两瓶,但到了驻地,热水瓶、脸盆、桶、肥皂等生活用品都需要重新购置。
她手里只剩下几张工业票,买了雪花膏,后面就不够用了。
正纠结着,耳边有人问:“怎么了?”
冯若云没多想,说了纠结的点,话音刚落,便见身边伸出一只手,身旁站着的人也开口说道:“那就多买几瓶,我这里有票,不必担心不够用。”
不仅嘴上这么说,他还真放了几张工业券在柜台。
冯若云这才回过神,猛转头看向仿佛镀了层金光的二表哥,受宠若惊道:“这怎么好意思,我可以少买两瓶雪花膏的。”
她可没忘记,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陆从泽却没有收回给出去的票,说道:“没关系,反正我工业券多得用不完。”为了取信冯若云,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工业券。
工业券是按工资比例发放,差不多十块工资一张券,而冯若云的工资刚涨到三十,每月能领三张券。
她有点臭美,总有想买的东西,工业券到手从来隔不了夜。
能兑换这么多全国通用券来羊城,还是因为姑妈姑父支援不少。
而陆从泽手里工业券的厚度,少说有三四十张,冯若云不由流下羡慕的泪水。
二表哥是真有钱啊!
付掉钱和票,等结账的功夫,陆从泽拿着那叠工业券问:“你还有其他想买的?”大有只要她想买,他就给付账的意思。
冯若云觉得,人不可貌相这话是有道理的,二表哥看着冷,但他人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