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地撞在地上那些坚硬的碎石上。没几下,就已经血肉模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著。
“神仙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是畜生,小人被猪油蒙了心,才敢衝撞神仙您老人家!”
“求神仙看在小人也是无心之失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座破山,不,这座宝山里的东西,小人一个子儿都不要了!全都孝敬给神仙您!只求您大人有大量,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
他那个副官,更是嚇得瘫软在他身后,连磕头都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地哆嗦,嘴里重复著:“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这番变故,让林九师徒三人都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拿枪指著他们师父,囂张到没边的曹司令,现在跟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心里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解气和荒诞。
这就是凡人的权势吗?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九的表情则有些复杂。
他恨曹金山。如果不是这个兵痞利慾薰心,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场灾祸,自己也不会差点丟了性命。
可看著他现在这副悽惨的样子,林九的心里,又生不出太多的快意。
他只是一个道士,降妖除魔是本分,但审判凡人,却不是他的职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玄景的身上。
曹金山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张玄景看著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曹金山,眼神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正在“感受”。
感受这个凡人身上,那种由极度贪婪,瞬间转变为极度恐惧的情绪。
感受他为了活命,可以拋弃一切尊严的“求生欲”。
这些,都是红尘的一部分,是他需要渡的“劫”。
他能理解曹金山为什么会恐惧,为什么会求饶。就像他能理解,一棵树为什么会向著太阳生长,一条河为什么会向著低处流淌。
这都是“本能”。
但他无法感同身受。
曹金山的生死,对他来说,真的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杀,或者不杀,都不能让他的內心,產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
“玄景,你的道,太高,太纯,离『人太远了。你要下山去,去感受,去经歷,去找回你的『人性。什么时候,你能为了一件与你修行无关的小事,而生出喜怒哀乐,你的『劫,才算真正开始。”
与修行无关的小事……
眼前这,算吗?
一个凡人的生死,算小事吗?
张玄景的目光,从曹金山身上移开,落在了林九的身上。
他看到,林九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忍,有犹豫。
很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