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
是不是掌门的境界,已经高到了连张玄景都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地步?
越想,他们就越是兴奋。
越想,他们对无根生的崇拜,就越是深入骨髓。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偶像,一个能让他们在绝望和恐惧中,看到希望的偶像。
而“从张玄景面前全身而退”的无根生,就是他们此刻最好的精神鸦片。
在这片因张玄景之名而噤若寒蝉的土地上,唯有这群人人喊打的全性妖人,正借著他的“凶名”,举行著一场属於他们自己的狂欢。
这滚滚红尘,当真是有趣。
江湖的喧囂与狂热,被张玄景甩在了身后,如同马车驶过扬起的尘土,最终还是会归於沉寂。
他一袭青色道袍,行走在南方小镇潮湿的石板路上。
这里是甘田镇。
与陆家庄那场名流云集,暗流汹涌的寿宴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的安稳。
张玄景的步子不快,他像个寻常的游方道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一切。
他那身裁剪合体,料子上乘的道袍,以及那张过分俊朗又带著几分疏离的面容,还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他不在意这些目光。
自从龙虎山下来,他早已习惯了成为视线的焦点。
穿过几条窄巷,他停在一处略显偏僻的院落前。
院墙半旧,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上书“伏羲堂”,字跡已经有些斑驳。
一阵浓郁的草药味从院內飘出,混杂著淡淡的香火气息。
张玄景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穿著明黄色道袍,面容严肃,留著一字胡的中年道人,正背对著他,手持一根铜杵,在石臼里用力地捣著药材。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院落里迴荡。
旁边的小桌上,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笨手笨脚地用毛笔蘸著硃砂,试图在一张黄纸符上画些什么。
只是他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手一抖,一滴硃砂就落错了地方,毁了整张符。
年轻人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偷偷瞥了一眼那专心捣药的中年道人,见他没注意,便飞快地將那张废符揉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张玄景的到来无声无息,一片落叶飘入庭院。
然而,那中年道人捣药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整个人的气机都绷紧了。
就像一只警觉的猎豹,感知到了闯入自己领地的更强者。
院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中年道人缓缓放下铜杵,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张玄景的面容,以及道袍上那隱约可见的,代表著天师府嫡传的细密雷纹时,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震惊,隨后迅速化为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
最后是惊喜。
“玄景师兄!!”
这是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分支对主脉的天然敬畏。
“茅山弟子林九,见过龙虎山小师兄。”
林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快步上前,对著张玄景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