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对著张静清,双膝跪地。
咚!
额头与冰冷坚硬的山石,发出了第一次沉闷而清晰的碰撞。
咚!
第二次。
咚!
第三次。
三跪九叩。
这是一个弟子,对师父最隆重,最崇高的敬意。
行完大礼,张玄景站起身,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张静清一眼。
隨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著下山的路,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而又决然。
张静清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消失在繚绕的云雾里。
他佝僂的身体,在山风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將一尊真正的神祇,亲手放回了人间。
而这个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山路崎嶇,云雾繚绕。
张玄景的步子不快,却也未曾停歇。
他从龙虎山之巔走下,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穿过竹林,走出了那片养育了他,也几乎將他隔绝於世的山门。
山下的空气,似乎与山上並无不同,依旧是那般清冽。
只是其中,少了几分草木的纯粹,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还有……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很淡,早已被风吹散,被雨水冲刷,但它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张玄景走过几个村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太安静了。
並非万籟俱寂的死寂,而是那种压抑的,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的安静。
路上行人稀少,一个个行色匆匆,低著头,眼神躲闪,生怕与人对视。
往日里最是喧闹的茶馆酒肆,此刻叶门可罗雀,伙计们无精打采地趴在柜檯上,偶有几个客人,也是自顾自地喝著闷酒,偌大的堂子里,只听得见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这和他记忆里的山下,截然不同。
他记得,师父曾带他下山採买,那时的集市,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现在,那些生命力被抽乾了。
张玄景走进一间尚在营业的小麵馆,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
店家是个乾瘦的老头,弓著背,脸上布满了愁苦的褶子。
“一碗阳春麵。”
张玄景的声音很平淡。
“好嘞。”
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白面,几根青菜,一撮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