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荞说:“是我的钢琴老师谱的曲,词也是他写的。”
这支曲子是陆承州作的。根据小荞嘴里常常哼的似是而非的小调,他谱成了钢琴曲,又填了词。正因这小调是她自己哼的,所以她学得格外快,也格外熟。
“词也写得好。”曹若男眼睛亮亮的,满脸仰慕:“‘旧年心事如烟散,前路自分明。’‘有人守在灯火处,照我过千山。’你的钢琴老师太有才华了!”
“是啊是啊!”
“他叫什么名字?”
“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谈俊名站在人群外,看见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心里便清楚了。
他对她这样用心。给她谱曲,给她填词,两个人一起在琴房里练钢琴,一首简单的调子也当成一件正经事来做。
虽然心里已经清楚小荞是他的了,可此刻看着她坐在琴凳上,脸上微微泛着红,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快来切蛋糕吧!”谈俊名忽然喊了一声:“瑞芝,蜡烛都插好了,再不来就点完了。”
大家便哄笑着围到蛋糕那边去了。
小荞知道这是谈俊名给她解围,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微笑。
谈俊名也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苦涩。
另一边的陆承州,却没有她这样惬意。
刘统的小儿子结婚,酒席摆在锦城大饭店。宁军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几个老师长凑在一桌,酒过三巡,话便多起来。刘统今天做公公,高兴,喝得脸通红,端着酒杯满场转。
酒劲上来,上下级的规矩也松了。
刘统拍着陆承州的肩膀说:“督军呐,我大孙子都十岁了,你还不结婚,让我怎么下去见你爸爸啊!”
张勋在旁边直点头:“你看看人家贺玉龙,二十七岁的时候,孩子都一个院子住不下了。”
郑亭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说:“督军,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是不是上次那个枪伤伤了本?我认识个男科医生,德国回来的,包你——”
费宜民赶紧把喝高了的郑亭山拉走了。郑亭山还回头喊:“我是真心疼督军。。。。。。”
“。。。。。。。”陆承州一脸无奈。
赵诚在一旁看得直乐。等到笑完了,又往陆承州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正经的,你和小荞,是怎么打算的?”
陆承州说:“总得先让她完成学业再说。”
赵诚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端着酒杯,望着满厅的热闹,忽然说了一句:“婚姻说到底,不过是一纸契约。要紧的是两个人愿不愿意在一起。”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陆承州一眼。
“上次我跟婉君通电话,听她说,顾蕴仪离婚了。”
陆承州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只停了很短的一下,然后他把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去年的事了。”赵诚说,“听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的手。她现在一个人在伦敦。”
陆承州“嗯”了一声,把空了的酒杯搁回桌上,也没有再问。
就像在谈论一个寻常的老友。
赵诚再次觉得,当初把小荞留在陆公馆,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从前的陆承州,少年老成,从父亲手里接过一副烂摊子,二十出头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张面具。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什么情绪都往深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