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她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宽大的木门,一间宽敞的画室便展现在眼前。
画室很大,南面是一整排高阔的玻璃窗。墙壁上挂着几幅已完成的水墨画和素描,画架和画板零散地摆放着,空气里浮着松节油、墨汁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十几个学生正围在窗边说说笑笑,男男女女都有,年纪相仿,谈俊名一进门便朝他们拍了拍手:“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小荞身上。安静了那么一两息,随即热闹像炸开了锅似的涌上来。
“哇!俊名你可真行,在哪儿找的这位?”
“这件旗袍是定做的吧?这也太衬她了!”
“天哪,你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连姿势都不用摆!”
几个女生最先挤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小荞的手,一个问她叫什么名字,一个问她今年多大了,还有问她旗袍在哪家店买的。她们的手都热乎乎的,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赞叹。
小荞原本被这么多人围着,心里有些慌张,可那些女孩子的目光和声音都是暖的、软的。她的肩膀便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这会儿她才弄明白,原来所谓的“模特”,就是坐在那儿,让他们对着自己画画像。
谈俊名和另一个男生从角落里搬来一把红木圈椅,放在窗边光线最好的位置,又在一旁的小方桌上摆了一支插在白瓷瓶里的荷花。花苞半开着,粉白的花瓣尖上沁着一点红。
谈俊名对她说:“可能会坐挺久的,你要是累了就动一动,把胳膊放下来歇歇,不碍事的。”
小荞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圈椅上坐下。她按照谈俊名说的,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搁在膝上,目光落在那支荷花上。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画画的沙沙声。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艾绿色的旗袍映得透亮,衣料上的暗纹在光线里微微流动,像水波一样。
在这一片安静里,小荞看着那支半开的荷花,忽然想到了陆承州。
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靠近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她的思绪很乱。一会儿想到在锦城大学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一会儿想到他跑过马路替她买蛋糕的样子。一会儿又想,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是在教务处的办公室里看文件,是站在哪条走廊上跟人说话,还是。。。。。。
也在想着她呢?
另一头的教务处里,校长韦元魁、副校长伍永望、教务长林向荣三人一道,将陆承州迎进了校长办公室。
陆承州身为宁安最高军政长官,同时也兼着锦城大学的名誉校董。然而一年里踏进这座校园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来也必定是为着某件具体的事务。像今日这般,没有提前知会,完全看不出目的,还是头一遭。
林向荣最是热络,一面引着他在沙发上落座,一面笑呵呵地说:“督军到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到校门口迎接嘛!”
伍永望更是头疼,不知道这位爷今天突然登门有何贵干。“督军今天来,可是有什么指示?”
陆承州在沙发上坐下,校长秘书给他上了一杯茶,他低头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茶是上好的龙井,却泡得过了头,涩味重了些。他想起小荞泡茶时,总是掐着时间将茶汤倒出来,清清亮亮的一杯,入口温润。
他放下茶盏,没有再碰第二口。
陆承州说:“教育是国之大计。我作为校董,日常关心一下本校的办学情况,算不得什么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