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几位资历深厚的军官纷纷附和。
宁军里的几位老师长,或多或少都对陆承州的商港计划心存顾虑,其中以刘统为首。他认为修港口是好事,但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招来四面八方的眼红。肉还没出锅,狼先围上来了,这就不是好兆头。
但军部里同样存在另一派声音。
费宜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刘师长,道理是没错。可大家有没有想过,楚江那边如果真的要翻脸,为什么挑梨台镇那段山路?那条路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冲,派一支小队过去能试探出什么来?依我看,倒像是有人在后面点了一把火,让两边的哨兵自己烧起来。”
陆承州看了费宜民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去年他力排众议提拔年轻的费宜民做师长,军中不少老将都不服,觉得他资历太浅镇不住场面。可陆承州看中的就是他这份遇事不慌的冷静。
刘统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这事是有人挑的?”
“我不敢定论,”费宜民说:“但这把火烧起来,我们和楚江要是翻脸,谁最高兴?”
张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是说,京华在背后动手脚?”
费宜民说:“我只是觉得,先不着急把帽子扣在贺玉龙头上。”
这时坐在张勋旁边的郑亭山放下茶杯,嗓音粗粝,带着一股老行伍的直白:“我不管京华不京华的。我就问一句:现在贺玉龙的人已经打伤了我们的人,要是他们再开枪,咱们打不打?怎么打?咱们的边境线那么长,两省之间又没有天然屏障,他今天打一枪,明天再打一枪,咱们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坐他对面的方振声摇摇头:“我们北边是京华,南边是楚江。打起来,就是腹背受敌!这仗怎么打?”
他说完,桌上的人神情都凝重起来。这是所有人共同的顾虑。宁军实力近年虽稳步提升,却依旧扛不住两方势力的合围。
陆承州一直沉默着。从方才众人争论开始,他既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方叠得整齐的白色手帕,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渐渐都聚到了他脸上。
陆承州终于开口:“贺玉龙不会跟我打。”
他转向陈震,沉声下达指令:“通知前线刘开。对方无论怎么挑衅,严禁主动开枪。必要的时候用空包弹威慑一下,把阵线压住就行,不要让它扩大。”
张勋有些坐不住了:“督军,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要是对方暗处埋伏了增援兵力,我们一点防守都不做?”
刘统更是激动:“一旦他们抢占梨台镇,我们后续会更加被动!”
陆承州抬眼望向桌上铺开的地图,目光落在南边蜿蜒曲折的省界线上,声音稳而清:“以贺玉龙的行事风格,他要是真想挑事,不会缩在崇涧山不出来。打宁安,他的港口不会多赚半分钱,只会把他的兵和钱一起烧在省界线上。他不会做这种买卖。”
他稍作停顿,“我们要是现在反击了,冲突就会从一场小摩擦升成两省对峙。等他回来,就算他不想打,底下的人也会逼着他打了。”
“可是——”
陆承州抬手打断张勋的话:“继续不间断联络贺玉龙。南线边境启动二级战备,巡逻加倍。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开枪。”
他已经拍板定案,其他人也不敢再争辩,各自领命下去安排部署。
会议室里的烟雾还没有散尽。陆承州咳嗽了一声,拿起那块白手帕,轻轻凑近鼻尖。
是淡淡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