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比她想的要小一些,也不像楼下大堂那样空旷,反倒被东西填得满满的。靠墙是一排高及天花板的深色书架,一格一格码满了书。书架对面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午后的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掀起帘角又放下,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
陆承州就坐在书桌后面的皮椅里。
小荞觉得他跟那天有些不同,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定睛看了看,才发觉是衣裳换了。
那天他一袭灰青色长衫,像个斯文的读书人。今天却是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小荞想,好像无论什么衣裳穿在他身上,都是好看的。
“坐。”陆承州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小荞走过去,先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声音带着怯,却很认真:“先生。。。。。。督军,谢、谢谢您。。。。。。”
陆承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是普通的丫鬟装束。靛蓝色斜襟短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了,可洗净了浆过,倒也齐整。下身是一条深色布裤,裤脚收在布鞋里,鞋面上干干净净的。
两条辫子垂下来,发尾用红绳系住。颈项、耳垂、手腕、指节——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知怎的,心头忽然浮起一句诗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荞放下手里的旧皮箱,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藕荷色的小布包,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几张旧纸币,几个银元,零零碎碎的。
然后怯生生地递过来:“督军。。。。。。我现在只有六十四块钱。我知道不够赎身的钱,但我可以慢慢还。我还年轻,总能还上的。”
“。。。。。。。”
陆承州心想,要是让人知道他收了小姑娘六十四块钱,传出去怕是连京华的那些人都要笑掉大牙。
“钱你自己收着。”他说:“接下来什么打算?”
小荞说:“我会做饭。云吞、馄饨、包子,这些面点我都会做。我还会做衣服,绣花也会,但是没有外头绣娘绣的那么好。。。。。。”
陆承州静静听着,寻思这工作倒也不难找,安排个酒楼后厨,或者纺织厂,倒也能自力更生。
然后他听见小荞说:“我什么苦都能吃的。您府上的洒扫、做饭、浆洗,我都可以做。”
“。。。。。。”陆承州皱了皱眉:“我府上?”
小荞垂下头:“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试工,做不好您随时辞了我。。。。。。。”
“赵诚跟你说的?”
小荞点点头。
陆承州气笑了。
他怎么觉得,他被赵诚那小子给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