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翁点头暗记,不禁喃喃出声。
卫杨柳一笑:“我今日便要做这个,待会端一碗过来给您尝!”
忽闻一声轻咳。
卫杨柳扭头一看,王玄同负手立在院中,神色淡漠——她在外磨磨蹭蹭,耽搁许久也就罢了,人都到门口了,还站在篱边谈天说地,滔滔不绝。
卫杨柳赶紧同老翁点了下头算作道别,小跑到王玄同面前,正要笑着行礼,王玄同沉声开口:“我去学堂。你女儿再胡乱称呼,唯你是问。”
说罢便从卫杨柳身侧擦过,没再多觑她一眼。
卫杨柳心内千回百转,面上忙不迭应是。
青青见这动静,也已出到屋外,卫杨柳将女儿拉到角落,弯下腰,压低声问:“出了什么事?你说了什么?”
青青垂着脑袋,嘴角下撇,眼睛里汪着一泡晶莹,却偏偏强忍,不肯落下。她小手攥着衣角,嘴巴翕动,半晌,才既闷又轻地回话:“我唤他阿耶。”
卫杨柳眉心一跳,欲训斥一句“瞎喊”,可对上女儿这副模样,心又一扯,酸涩翻上。
片刻,卫杨柳哑声道:“我不是说了么?郎君是我俩的恩公,并无亲缘,他不是你真正的阿耶,只是这一年里,当着外人的面,才要唤他阿耶。”
青青腮帮子动动:“可母母你从前总说,阿耶会归家和我们同住,且阿耶貌美——”
“住口!”卫杨柳急忙喝止,下意识回望王玄同,见他已步出院外,不可能听见,方才松一口气。她再转回头来,见得青青被这一吼吓得缩起脖子,咬唇眼也红,低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卫杨柳一霎懊悔,不是滋味。
她蹲下来,与青青齐高,一把搂住女儿,温言细语:“郎君的确生得好看,但比起你阿耶,还差得远呢,别的地方更是比不上!”
王郎君是雇主,青青的阿耶是她的夫君,天差地别。从前夫君在时,修屋、挑水、赶集、应酬……她样样甩给他。等他走了,她才晓得自己变得又笨又懒,手生脑钝,吃了好些苦。如今能独自扛下一切,倒也习惯。
卫杨柳收回神,搂紧青青,笑道:“记牢了,往后外人面前唤阿耶,私底下可只能称呼郎君。”
青青吸吸鼻子,闷闷应了一声。
王玄同已走出颇远,然耳力过人,那几句压低的话,一字不落,俱入耳中。
他面无波,心也无澜——一个庶民妇人,背地里编排雇主,若是往日在他府中,早就打撵出去。只是眼下情势特殊,还需借她们母女掩人耳目。用人为先,他不屑争辩,也并不放在心上。
*
营地以北二里,帅府。
这里原先是一处废弃的士族坞堡,李渡占据荆北后,将其简单翻修,堡内不见雕梁画栋,假山推平多添了几间偏房。
望楼上站岗的士兵正按刀巡视,不多时便留意到两道由远及近的身影,他眯眼瞅了片刻,一把抓起挂在楼柱上的木梆,急敲三下。
“什么事?”下方守门的流民兵仰头问他。
“快开门,去禀元帅,夫人回来了!”
流民兵风也似奔向公房。
议事刚毕,木门半敞,几位披甲偏将正鱼贯而出,唯有李渡和一长须男子仍留在案前,低头端详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