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逢话语中受伤和委屈的意味都太过明显,靳词序无法阐明那一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他只自责地将时久逢揽进怀中,一下一下轻轻亲吻着时久逢的发丝和耳尖。
他当然自责,因为时久逢正在生病,他作为丈夫,更应该做的事情绝对不是质问妻子。
可他也是人。
哪怕要他接受从此和时久逢形同陌路,都好过让他接受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时久逢。
靳词序十分清楚,时久遥和颜未桐可以算得上是时久逢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最坚固的情感链接。
当时久逢确认时久遥的病会痊愈,颜未桐会达成所愿,那么他的病痛就会强迫他做出斩断连接,自我了断的举动。
所以,今天是靳词序的最后机会。
为了救时久逢,靳词序必须忍着这样说话可能会伤害到时久逢,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停下。
靳词序拉着时久逢的手,放在自己大腿的动脉上,声音里夹杂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说:“就是这里,我有经验。打中的话,只要短短几分钟我就能去陪你,而且不会很痛,你觉得怎么样?”
靳词序只是简单说说,时久逢眼前就浮现出那可怖的场景,仿佛永远也流不完的鲜红掩盖了一切,把所有都变成了红色的。
豆大的泪珠瞬间从时久逢的眼眶中滑出,他摇着头:“不行靳词序,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决定对自己做什么。”靳词序轻笑了一声,凑上前舔掉了时久逢的眼泪,旋即毫不留情地,继续畅想着这件事发生之后的未来。
“我们一起死,葬礼当然要一起举办,就交给我爷爷操办,他很有经验,而且很好面子,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和你死在一起了。不过在我们被埋进土里之前,得先让周敬之主持一下我们的婚礼。”
靳词序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久逢愈发惶恐的眼眸,继续道:“那将是很浪漫的一场婚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也会为我们高兴,祝我们永远幸福。”
“我们埋在同一块坟地里,百年后化作同一滴水,浇灌同一颗种子,开出同一朵花,永远永远融合在一起。”
时久逢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大脑却不听劝告地,当真构想出了那样一幅画面。
浪漫的白色玫瑰花漫天飞舞,宾客们面色沉重,在棺木被埋上之前,挂着挽联的现场响起了婚礼进行曲,于是所有人就都笑起来,恭贺他们百年好合。
在一声声贺喜中,他们被掩埋,此后永久地躺在同一块墓碑下面。
墓碑上写着:他们是情侣,他们的葬礼也是他们的婚礼。
时久逢打了个冷战,猛烈地摇头,想从靳词序的怀中挣扎出来,“不对!婚礼就是婚礼,葬礼就是葬礼,靳词序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去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靳词序抱得太紧了,时久逢根本无法挣脱。靳词序抬起他下颌,逼迫时久逢直视自己。
靳词序:“阿逢好霸道啊,想都不让我想?你在害怕什么?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跟我冥婚?你讨厌我?就算死了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靳词序的质问一个接着一个,时久逢越听越迷糊,根本想不明白他的上一个问题和下一个问题是怎么被联系在一起的。
当面前的人显然比自己更缺少理智的时候,时久逢就习惯性地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想哭了,不仅不想哭,还感觉自己还有点渴。他想问问靳词序能不能先暂停,去给他买瓶水,等他喝完再继续讨论。
时久逢发散思维时,靳词序仍然没有停止他的发疯。
疯言疯语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无比自然地从他的薄唇中吐露出来,一句比一句骇人,其中的感情也愈发汹涌。
如果说一开始靳词序还有点表演性质的话,此时此刻就越说越认真,可以说是纯粹的真情流露了。
“没关系,我爱你就足够了,就算一切都是我在强求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靳词序笑了一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阴曹地府,你可以到了阴曹地府再跟我算账。不过你算好了账,下辈子我还是会追着你,你要跟我永远纠缠在一起,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靳词序目光如炬,定定地注视着时久逢,
时久逢咬着嘴唇,尽管心中为他浓度骇人的情感而悸动,面上却只坚定地摇头。
靳词序知道他在否认,但他不敢细想被否决的到底是什么。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面上的理智,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来,认真地而哀切地问:“这也不好?那阿逢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希望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
时久逢再度摇头,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靳词序的意图,此刻不开口,颇有几分想看看靳词序还能说出什么话来的意思。
靳词序却被他这举动吓到了,呼吸都有一瞬停滞,摇着头道:“阿逢你不能这么残忍,你不能这么对我。”
意识到他在害怕,时久逢主动握住了靳词序的手。
“我没有要你怎么做,”时久逢低声道,“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根本不用管我,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