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身旁有几个气质迥然不同的少年,只扫一眼,靳词序就知道,那几人腕上的手表随便拿出来一只,就可以抵他们家至少十年的用度。
他看见了,那群混混自然也看见了。
成群结队的黄毛围住了天真的少爷们,用随身抽出来的甩棍和匕首索要钱财。
明眼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冲过去,但靳词序当时实在太穷了,他想,如果他救了这些少爷,少爷们哪怕只给他几百块,都足够外婆接下来好几天的药钱了。
于是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冲了过去。
靳词序一把攥住了比在同学脖子边的匕首,登时鲜血涌了出来。
同学震惊道:“靳词?你怎么在这!”
黄毛见了血变得更凶,还要冲上来时,不知从哪里忽地冲过来一群黑衣保镖。
保镖们受过专业训练,三两下就制住了只会逞凶斗狠的黄毛。
黄毛们趴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哀号着,惨叫着,求饶着。
靳词序看见,刚刚拿了刀子的那个,手臂被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折,绝对是骨折了。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当下心中除了惊骇,另一个更为强烈的想法是,他救人失败,这群少爷肯定不会给他钱了。
而在这近乎惨烈的场面中,那些少爷身形微动,连衣服都没脏一点。
为首地笑眯眯看着同学,冲靳词序扬了扬下巴,“怎么,你认识他啊?”
同学道:“对,我们在一个学校。”
少爷们互相对视一眼,忽地哄笑起来。
他们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这种人。”
还说:“笑死我了,暴发户你以前不会也出来洗盘子吧?”
“什么人就在什么地方待着,有些圈子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得来的,知道了吗?”
“我看,今天这出就是你安排的吧?”
同学脸色铁青,少爷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带着保镖和那群黄毛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同学和靳词序。
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靳词序和同学。
靳词序把手上的血抹在身上,正要说话,他对面的同学却破口大骂道:“你个臭要饭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完转身就走,靳词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
餐馆的老板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靳词序身上有血迹,连问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当场甩给靳词序二百块钱,把他开除了。
老板阴阳怪气道:“我们店请不起你这尊大佛,麻烦您另谋高就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靳词序一个决绝的背影。
靳词序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把围裙还回去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做一件好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难道就因为他目的不纯,希望在救人之后得到几百块的报酬吗?
靳词序紧紧攥着手里的钱,那钱就抵在他掌心的伤口里,尖锐的刺痛让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将那两张纸币染得更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好几个小时吧,他终于累了,坐在路沿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没空去伤感了,他得想一想这钱够外婆吃多久的药,在这二百花光之前,他能不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出神间,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只很脏的手,手背上生着疮,骨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满是污泥。那只手抢走了他的钱,而且抢了就跑。
分明连鞋都没有,却跑得非常快,靳词序追到脱离都没追上,还叫巷子里的杂物绊倒,万分狼狈地摔在地上。
靳词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有。因为他把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那是个流浪汉,眼窝深陷布满红红黄黄的血丝,身上的衣服又薄,或许这200块钱可以救他的命。
可是,靳词序的命呢?
外婆的命呢?
他们两个人的命又有谁能来救?
被落日余晖铺满的巷子里,满身脏污的靳词序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又松懈,他仰头看着漫天霞光,有鸽群飞过,清风吹动枝繁叶茂的大树,叶片碰撞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