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支钢笔回到一楼,盘腿坐在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空,也看着雨珠拍着透亮的窗户。
雨水汇聚成的水幕正汩汩地往下流淌着,像一条小溪。可惜,这条路的尽头不是大海,而是小区里的人工绿化。
但这条小溪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究竟是他想去,还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他不得不去呢?
时久逢没有答案。
某个闪电照亮天空的瞬间,时久逢突然开始将身上的一切束缚都挣脱掉。
他的外套,衬衫,裤子,袜子,还有许多许多为了固定衬衫而被迫戴上的夹子,尽数被他甩开丢在了一旁。
但这还不够,时久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去,拿起一把剪刀,将自己的额前的碎发剪断。
冰冷的尖锐正对着他的眼睛,有很多次他想戳进去,却出于不知道从哪来的胆怯而收手了。
最终,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回到床上去。
符合人体工学的定制床垫完美承托着他的身体,恍惚之际,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六年前的家里。
很温暖,很舒服,足以承托他的每一个噩梦,让他无比安心。
他睡着了。
从未如此踏实地睡着。
却紧紧皱着眉,眼睫逐渐濡湿,有晶莹的泪珠很快渗透出来,凝结成豆大的一颗,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滴在枕头上。
那滴眼泪被迅速吸收,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这一觉时久逢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再睁眼分不清是何年何月,对周遭的环境也没有认知。
他不饿,不渴,不想动,只想这样躺在床上,躺到一切的尽头的那天。
卧室的大门忽地被人打开,满身风霜的靳词序冷着脸走进来。
时久逢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又把头转回去了。
靳词序将外套脱了扔在地上,倾身上前,将蜷缩在被窝里的时久逢抱起来。
时久逢将近三天没吃东西没喝水,身体早虚弱到了极点,这会儿别说反抗了,就是说话都做不到。
靳词序咬牙道:“我给你自由不是让你这么对自己的。”
时久逢的头靠在靳词序的胸膛上,听着里面强壮有力的心跳,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下。
他一听就知道,靳词序很健康。
靳词序没有因为淋雨而生病,这很好。如果他生病的话,时久逢会自责。
其实那天回来以后他就在自责了,他应该更强硬一些,再怎么也不能让靳词序淋着雨走掉。
意识的最后是在劳斯莱斯的后排。
时久逢仰头看见靳词序下颌上的晶莹,那是什么?是眼泪吗?靳词序是在因为他哭吗?
时久逢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三天来最用力的一次。他想说些安慰对方的话,然而车辆开出地下车库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医院。
时久逢躺在病床上昏睡,原本柔顺的发丝此刻稍显凌乱,有几簇明显短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浓密如扇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角再度湿润,连正在打针的手也微微动了起来。
靳词序轻轻扶着他的手,另只手在江祐明递过来的文件上签下名字,随即道:“都安排好了吗?”
江祐明余光扫了眼床上的人,谨慎道:“工人已经在壹号院了。”
靳词序:“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