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满墙的藤蔓类植物。
靳词序定定地看着他,视线在扫到露在外面的一小块锁骨时停顿片刻,艰难地移开了。
时久逢余光看到这一幕,倏地轻笑一声,声音婉转而慵懒,如某种毛茸茸的尾巴,直冲着靳词序的面门而来。
“靳先生,你用项目和凌骁换到了和我的婚约,对吗?”
靳词序诚恳解释道:“沈璧沄在你家的公司介入太深,经由你家的公司做了不少不合法的事,想把你家的公司救出来,我只能这么做。”
时久逢了然地点头,他又问:“所以,现在你是我的丈夫了,你也要和我办一场婚礼吗?”
婚礼这两个字携带的含义实在太过美妙,靳词序无法违心地说不想。
然而靳词序知道,现在的自己对时久逢来说,恐怕还只是个普通朋友。
只是因为他救出了时久逢,救了时久遥,所以才显得特别一些。
但这些特别并不构成产生爱情的条件。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最恨有人限制他的自由,哪怕是以“为他好”这样的名义也不行,甚至如果他敢说“我是为了你好”这种话,恐怕立刻就会被永远钉死在仇人的位置上。
不能挟恩图报,这点道理靳词序还是懂的。
靳词序道:“程序上还要走一段时间,你可以当这份婚约不存在。”
“真的?”时久逢眼前一亮。
靳词序谨慎地点了点头。
时久逢:“那我能走吗?”
“不行。”
靳词序的拒绝脱口而出,时久逢一怔,眼里刚亮起的光芒倏地黯淡下去,他了然地点头,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靳词序:“我……”
“其实……”
靳词序刚要解释,就被时久逢打断了。
这还是时久逢第一次不紧急的情况下,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举动。
方才的灵动一瞬消失,他再度变回了那个死气沉沉的木偶。
时久逢自顾自道:“你救了我的弟弟,让我摆脱了凌家的桎梏,所以现在这样也是应该的,是正常的。”
他的语气平古无波,似乎在用这样的话来催眠自己。
靳词序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说起来我还没向你道谢呢,”时久逢转过头来,微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我们结婚吧,就用这个做谢礼,你觉得好吗?”
靳词序长眉压眼,有什么正汹涌地从骨头里冒出来,却又被他生生阻断下来,他看着时久逢,明明人就坐在他对面,他却觉得时久逢离他越来越远,甚至没有在靳公馆那晚近。
时久逢道:“你对我很好,我无以为报,只好把你最想要的给你。”
时久逢很冷静,清亮的嗓音如盛夏时的一碗冰沙,他的温柔也尽在这嗓音中,叫人听了就觉得舒服。
因而无论他对你是真的友好,亦或是点头之交,你都很难在他的态度上挑出毛病。
所以哪怕是被他讨厌的人,在听到他这样讲话的时候,也很难发现自己被讨厌了。
靳词序发现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藏在这话里的冷寒,那些疏离化作一根根针,从他的耳朵里钻进来,在他的血管里肆虐。
为时久逢奔波三天他毫无怨言,也不屑于以此来卖惨博得对方的同情,因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而且是不计回报的。
但这种好被完全理解成相反的内容则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