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樾回到院子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他站在门槛外面停了一步,看见宋慕珩坐在廊下。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条路绕过来的,但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像在廊下坐了很久,手边放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码着几颗洗好的杏子,水珠还没干。白猫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靴面上。他坐得很随意,和方才大殿上那个站在三排之外低头理袖口的人像是两个。
"你怎么比我先到?"
"你从太和门走回来绕了一段路,我从侧门走的,少拐一个弯。坐下,这是新摘的。"
宋清樾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日光从石榴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你今天在殿上的时候站在我身后,听见有人交头接耳没有?"
"听见了。"
"谁和谁?"
"户部侍郎和兵部一个主事。两个人站的位置隔了三排,但说话的时候同时侧头。侧头的角度一样。"
"你查到了那个主事是谁?"
"周劭。他在青石堤那笔账被查期间,调过三次军需的核销记录,三次都在同一位置。"
宋慕珩把碟子往宋清樾的方向推了一下。"你今天在殿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站在你身后。我看见了周劭在你开口之后把头低了一下,他低头的动作和他旁边的人不是同一个节奏。"
"你连这个也看见了?"
"你站在前面,日光从侧窗照过来把你手里的牛皮纸袋照出一道反光。那道反光正好落在周劭的脚前。他低头的时候是在看那道反光。"
宋清樾坐在对面,日光从他的肩头滑落到手肘。他看着宋慕珩坐在廊下,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日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被廊柱的阴影遮住,像有一道边界在他脸上划过,他自己没有低头去看。
"他今天晚上会从西侧门出去。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一棵枯了半边的槐树。"
"你怎么知道?"
"吏部有人看见他收了一封信。信封上的封蜡和昨天御史从继后宫里带出来的那份材料上的封蜡是同一批。"
宋清樾坐在石桌对面没有动,日光从石榴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他想了一下那个姓周的主事低头看反光的动作,和他自己站在前面日光从侧窗照过来的角度之间差了半个大殿的距离。那个位置、那道反光、那个低头的动作,像是有一根线从宋清樾的牛皮纸袋上拉出去,穿过半个大殿,落在了周劭的脚边,而宋慕珩站在中间三排的位置,看见了它落下来。
"你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周劭和户部侍郎说话时侧头的方向?"
"看见了。他侧头的时候嘴角先动了一下才转的脸。"
宋清樾坐在对面没有再问,把碟子边缘那颗杏子拈起来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上散开,第二口比第一口甜了一些。他嚼完把核吐在掌心里,放在碟子旁边的桌面上,日光落在果核湿润的表面,把纹路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