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又平静下来,江面上一点波纹也不起,照映着岸边绿树的倒影,似是无事发生。
等湛花再次睁开眼,就见她被换上了一身的红嫁衣,被五花大绑着的塞进花轿。
一身的绣花红袍嫁衣,布料粗糙,线头乱七八糟。
她惊魂未定,豆大的汗珠滑落脸颊,滴落在红底缎绣金纹上,浸湿出暗沉沉的湿滩。因为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她既看不清,想大喊,想呼救,却又说不出话,喉咙里瘙痒难忍,像小虫在里面爬,羽毛在里面划,只听到外面敲啰打鼓好不热闹。绳子捆得她生痛,忍不住挣扎起来。
花轿的全身都是木制结构,又窄又小。
青娘母听到花轿传来的撞击声,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肥胖的手狠拍花轿,厉声骂道:“动什动,正月十八,这黄道吉日,就不能安分点!”
湛花听到这,却只觉得浑身玲彻骨髓,瞪大的眼睛流出一滴滴泪水,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冰凉。绳子绑得死紧,然而怎么挣扎都只会让手脚如断裂般生痛,喉咙似是被人灌了药,由最初的瘙痒变得火烧般的巨痛。
四方四角出檐的宝塔顶形的小小花轿,似乎要将她永远困苦于此。
马上来到新郎的府邸,红通通的花球装饰得热闹喜庆的样子,她也被人从花轿拽了出来,身上的绳子刚被解开,就有两个身强力大的佣仆抓住她的双臂,无法逃脱。
青娘母扯开尖利的嗓音,唱道:
“手牵新娘入新房,
灯火辉煌蜡烛红,
春风满面来贺喜,
男才女貌结成双。”
进入拜堂,湛花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眼前倏地出现一双男人的鞋,她愣住,颤颤巍巍抬眼,对上了一张血肉模糊的、死不瞑目的脸!那颗头无力垂下,腥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湛花。
“咳!呜!…”湛花的喉咙里发出破弦般惊恐的撕哑声。可惜厅堂里所有人都无视她的崩溃绝望,所有人都沉默着,冷漠的眼神像在看待宰畜牲般。
有人捏着酒杯抵在湛花嘴边,强硬地灌了进去,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流入胃部,所流经之处激起连续不断的灼烧感。
一双手从后伸来固定住她的头,根本无法动弹。
“一拜天地一——”
湛花被按着脑袋拜叩。
“二拜高堂———”
“呜呜…”
“夫妻对拜———”
再次对上死灰气的面,湛花两眼发黑,耳朵里嗡地一声,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的要痛散了。
就在这时,压制住湛花的力度忽然消失了。她一愣,周围围着她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她还在发愣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赫然对上了一张孩童的脸。
湛花:!!!
这孩子的脸长得甚是可爱,眼神却像成年人似的冰冷阴毒,脸色苍白得不像个活人,它定定地看了湛花一眼,就毫无兴趣地远离了。
它说了一句在湛花听来匪夷所思的话:“不是妈妈。”
“你眉毛下面那两蛋没用就戳爆了吧行不,这女的怎么看都不像妈妈。”
湛花这才发现,在第一个孩童的身后,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只是身形要更小一点。
“关你屁事,你就能一下子就找到妈妈吗,还不都是因为你太重了!才害得妈妈没抓紧背包!我从一开始就被妈妈抱着,要不是你厚颜无耻破坏我们的家庭,我现在怎么会和妈妈分离!”
“哦,谁理你啊,你明明比我还要大吧?明明就是你体重更重,你还要倒打一耙?妈妈早就烦透你了,对我更温柔,我现在还记得妈妈抱着我哄睡的时候那温柔的……”
“闭嘴!闭嘴!闭嘴!”
两个孩子吵得不可开交。湛花在一旁听着默默地尴尬着。虽然有些害怕,但她觉得,还是劝一下架吧,看俩孩子的架势,感觉快要打个你死我活了,打成泥湛花其实都觉得没什么所谓,但最怕就是他们打架时会殃及池鱼。
“那个,你们别吵了……要不,我帮你们找到你们的妈妈吧……”
两个孩子同时扭头看着她,眼神冷得跟冰窖似的,看她还能说句什么出来。忽然,其中一个说道,“你好像有点眼熟……”
另外一个也认出来了一些,“她好像是妈妈的朋友。”
两个小孩对视了一眼,或许她真的能帮他们找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