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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牢（第2页）

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粉色的牆紙、公主床、昂貴的吊燈，衣櫃裡掛滿了名牌衣服，梳妝台上擺著沒用過幾次的高級化妝品。

這是她的房間，可她覺得自己像個囚犯。

她從行李箱底層翻出速寫本，坐在床邊翻開。

滿滿一本，全是台東。

稻田、熱氣球、金針花、海岸、星空、篝火，還有他。

她的手指撫過紙上林徹的側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暈開了鉛筆的線條。

手機響了，是林徹的訊息：「到了嗎？」

蘇硯微擦了擦眼淚，正要回，房門被推開，母親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蘇硯微手裡的速寫本，皺了皺眉：「怎麼還在畫這些沒用的東西？」

她伸手想拿速寫本，蘇硯微趕緊把本子藏到身後。

母親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樟木手環上，臉色一變：「這是什麼？哪來的？」

「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母親的聲音嚴厲起來，「蘇硯微，你在台東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你最好是。」母親盯著她，「從明天開始，手機換成新的，我讓助理幫你安排婚禮的事。婚禮之前，你哪裡都不准去。」

「你們要軟禁我？」

「這是為你好。」母親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停下來，回頭看她，「硯微，別逼媽媽。」

門關上了。

蘇硯微坐在床上，聽著門外腳步聲漸遠，終於崩潰地抱住自己。

她拿起手機，給林徹發了一條訊息：「我到了。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打完這行字，她的眼淚滴在螢幕上。

她不敢說實話。不敢說她被看管了，不敢說她被逼著嫁給一個出軌的男人，不敢說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怕他擔心，更怕他說「等我」。

她怕自己等不起。

那天晚上，蘇硯微做了一個夢。

夢見她還在台東，坐在伯朗大道的田埂上，風吹過稻田，金黃色的浪翻湧著。林徹站在稻田中央，回頭對她笑，露出虎牙，朝她伸出手。

她朝他跑過去，可怎麼跑都跑不到他身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稻田變成了上海的高樓，他的身影被鋼鐵森林吞沒。

她驚醒的時候，天還沒亮，眼淚已經濕了枕頭。

她起床，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拿起畫筆。

她要畫。

就算被關在這個牢籠裡，就算手機被監控，就算所有人都逼她放棄，她還有畫筆。

她要把台東的山、台東的海、台東的風，還有那個教她「為自己活」的人，統統畫下來。

這是她現在唯一擁有的、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窗外，上海的雨還在下。

而她的心，留在了那片有山風吹過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