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意双手湿了水,对着镜子拍拍双颊,有触感,有凉意,不是做梦。201路公车上的交谈幻想过太多次,以至真正发生的时候,回忆起来还跟做梦一样。
卷毛有点炸,她打了点发胶压了压,又不能打太多,等下发硬,看着死板。
周日不用穿校服,进出一中校门只需别上校徽。
容意挑了好几件衣服比划,最后挑了鹅黄的连帽卫衣配白色牛仔裤。刘海挡眼了,没空去修,她揪了一小撮,用樱桃夹子别鬓边。
她在日历对应的日期画上一个红心。
男生和女生一起上自习像是学生时代心照不宣的约会。一些恋爱限定用词给这段关系赋予了危险与暧昧的意味,容意偷偷享受这种刺激,新鲜又安全。
她欣赏了一会,听到楼下大门开锁声,又慌忙多添几笔,补成一颗红苹果。
容意背上双肩包,扶着扶手蹦跶下楼梯,放学留校打球的谭少欢姗姗来迟。
“穿得像个芒果,去哪?”谭少欢的排扣裤没扣齐,走路时裤脚翻飞,流里流气的。
容意:“回学校,我跟外婆说了晚上不在家吃。”
谭少欢:“回那么早做什么?”
实验除了月底有两天月假,每周只放周日下午的假,谭少欢只要不打球,绝不在校园多待一秒钟。
容意:“写作业啊。”
谭少欢:“你昨天没写完?不像你风格啊……”
“作业哪里写得完,就算写完还要预习……”容意咕哝着,蹲下整理好鞋带,顿顿脚,准备出门。
“一中真变态……”谭少欢嘀咕着,又抬眼问:“你自己去啊?”
容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心虚:“跟琪琪,陈海琪,我同桌。”
从建材街没有直达一中的公车,需要到大站乌山汽车站转车,昨晚黎铮就是在这里下车。
他没说家住哪里,不知道能不能在车站碰上他。
黎铮早半小时就出门了。
陆斯楷的妈妈朱莹是家庭主妇,将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节假日也三餐准时,毫不懈怠。陆斯楷的作息跟时间表一样精准。母子俩是不会睡懒觉的,家中的“懒汉”是黎铮和陆斯楷他爸陆立松,最“懒”的是陆立松无疑。
黎铮只是不吃早餐,还是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觉悟,不用人特地来房间“请”他吃午饭。
如果陆立松配合朱莹的作息,黎铮是睡不成懒觉的。作息差异无形将这个家分立成两派阵营,说对立太冷酷,缺少家的温情,只是尴尬又微妙地共存着。
黎铮前一晚就跟朱莹说了周日下午不在家里吃,陆立松吃着午饭才说,惹得朱莹一顿冷脸。
“哥,”陆斯楷挨着黎铮的房门口,看着往斜挎包塞东西的他说,“就要出去了吗?”
黎铮点点头,“墨镜喊我出去。”
陆斯楷:“还以为他去文科班,你们一起玩得少了。”
黎铮:“两班后门挨着,他经常回来串门。”
而且他们宿舍都在同一层,离得不远。
陆立松也扣好手表从主卧出来,见黎铮的派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又说:“正好,我也要出去,开车路过一中,刚好送你。走。”
他慈父般笑着,拍拍黎铮的后背,伴着他出门。
黎铮来这个家时,只到他的肩膀,现在已经长得跟他一样高,年轻的缘故,看着比他还高一些,常年运动,体格也跟他一样健硕,气质上倒像父子。
而陆斯楷白净斯文,生得更像朱莹,小时候身体不好,让妈妈多有操劳。
“都不知道谁是他亲儿子。”卧室门口,朱莹阴着脸,在两人出门后自言自语般叨叨,却又叫陆斯楷听去了。
陆斯楷抿了抿嘴唇,眉头深蹙,没说什么,折回房间关上门。
一中图书馆节假日照常开门,除此以外,学校还开放固定的大教室作为自习室。大教室开在高一高二的综合教学楼,来往学生多,其中几间常年吵闹,慢慢默认成了讨论室,想要安静学习还得去图书馆。
下午两点过了五分,容意到了图书馆门口,捋了捋鬓发,轻手轻脚上二楼。
许是双休的关系,大部分学生回了家,自习区的人没有单休时多。不过就算人多,她也有人帮忙占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