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意循着她的目光扭头,见鬼了一样,脊背冒凉汗。
班主任卢艳冰不知几时从后门进来,眉头微皱盯着她们,是负手缓步经过容意身旁过道还继续回头看的盯视。
容意和陈海琪深深埋下脑袋,一个红着脸紧抿嘴唇,一个费劲憋笑。容意从来没被老师当众批评,这一刻说不出的心慌,天塌了似的。陈海琪个性跳脱,担任文娱委员,初中时也没少挨老师的训,被“月饼”瞪一眼而已,压根没放心上。
卢艳冰走到教室前头,在大半同学发现她的存在时,出声道:“怎么不读书?声音呢?”
声音一听就比平常严厉,容意总觉得有她的原因。
教室开始响起读书声,渐渐和外面其他班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许是班级晚读表现不佳,卢艳冰盯了一节晚读,坐讲台上批阅刚交上的月考总结。
临下课,卢艳冰说占用两分钟再强调一下风气和纪律问题。
“这次月考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我们班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几科理科在年级都是靠后甚至垫底的。大家写的总结我都看了,有部分同学反思写得像模像样,心思却没有真正放在学习上。晚读该读书的时间,还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闲聊。我希望大家能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要把无关紧要的事带进课堂,影响自己,也打扰真正想静下心学习的同学。”
容意没被卢艳冰明确点名,心虚地对号入座,觉得成了“有部分同学”——在以前,这份“荣誉”怎么也不会轮到她,都是谭少欢之流的专属。
刚开学时,卢艳冰不知道有意还是无心,关心过容意的卷发问题,她说不是烫的,是天生的。
高一入学不足两个月,各种落差和打击接连不断,来自成绩,和同学交往,甚至老师的眼光,容意心底生出一股羞耻,无所适从。
整个晚自习,容意都在神游状态,看不进一个字。直到下晚自习后桌男生议论卢艳冰,说“月饼”更年期乱发脾气,她才回过神,终于可以回宿舍睡觉。
陈海琪早跑没影,容意低头收拾书包,隔了一个空位的推拉窗忽然被人从外面划拉开。
她以为陈海琪回来拿东西,抬头却见窗框框出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找陆斯楷吗?”容意脱口而出,扭头看隔了一组之外的空位,又自问自答道,“他好像走了。”
黎铮换了一身干爽的校服,头发轻盈,不再是杀进小卖部的“大汗天子”。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找你。”
“找我?”容意定了定神,来不及窃喜,一脸茫然。
黎铮伸了半截手臂进来,递来一只黄色的笔,笔夹夹着两张纸币。
“还你。”
容意起身挤到同桌那边,和他隔着窗框,抬手接过,只听他又说一句“笔还挺好用”。纸币是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她马上递回五块,急道:“多了。”
黎铮没伸手,说:“没散钱。”
容意固执地往前伸了伸,“上次搭公车还欠你两块,给我十块就够了。”
黎铮怔了下,笑容明显了几分,“说了不用。”
容意之前猜测黎铮是不是忘了201路末班车上的“固定偶遇”,这次终于肯定,他没忘。这段校园情谊隔了年级,若有似无,如今正式叠加上开学前的缘分,她再看他似乎瞬间亲近了许多。
那股欣喜后知后觉地发酵,一扫今夜被点名的阴霾,容意也淡淡笑了开来。
“哥,”黎铮身旁突然插进一道声音,陆斯楷不知几时去而复返,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容意,意外道,“你还认识我们班的女生?”
容意听出微妙的调侃,莫名好奇黎铮的答案。
黎铮脸上那股松弛的笑意散去一些,他从窗边挪开一点,不咸不淡说:“不是跟你们班一起上体育课吗?”
陆斯楷意味深长笑了下,没有邓浩起哄黎铮时那么大大咧咧,太过克制反而显得阴恻恻。容意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抱有偏见,反而更加不适。
不过黎铮跟之前一样,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离开,也带走了陆斯楷的笑容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