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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三（第2页）

“我知道巷口那家米粉店开门了，一起去吃碗粉。”

他自然侧身，与他并肩往前走。

清晨的老巷浸在薄雾余温里，青石板路潮湿，墙边长满青苔，街边草木沾着露水，空气里混着市井烟火与米粉的鲜香。零星行人走过，邻里低语，晨风卷着树叶轻响，烟火绵长，却暖不透安蓦然纷乱的心绪。

他一路沉默，眼神飘远，全程心不在焉。

耳边宋笙歌轻声聊着琐事，昨晚的作业、这周的调座、课堂的小事，絮絮软软的语调，他大多都没听进去，只是麻木地点头、低低应声，思绪一遍遍坠回梦里。

巷道路面凹凸，他走神间脚下一绊，身形猛地一晃。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他的小臂。

宋笙歌的掌心干燥温热，隔着一层柔软的校服布料，轻轻贴在他单薄的皮肉上，能触到皮下清浅的骨骼与柔软薄肌。力道温柔克制，稳稳将他扶稳。

“走路看着点。”

少年的声音压低，带着浅淡的关切。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腕骨，一瞬的温热触碰，让安蓦然浑身微僵，耳尖悄悄泛红，涣散的意识短暂回笼片刻，又很快沉下去。

在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宋笙歌耳朵上的两个痣，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宋笙歌的耳朵，捏住他的耳垂。宋笙歌被他这突然来的举动，震惊到了但又开口道：“安蓦然？”

安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的撒手，又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笙歌：“没事。”

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件事心口骤然一沉，一阵细密的慌乱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浑身骤然发僵。

那场将他惊得骤然惊醒的噩梦，梦里那道恐惧源头、模糊又压迫的人影，轮廓、身形、隐约的眉眼，细细拼凑下来，竟然是宋笙歌。

安蓦然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会。

两人走到米粉店，店内热气蒸腾，骨汤鲜香漫溢，白雾袅袅裹住桌椅。

宋笙歌熟门熟路端来两份米粉，将放了酸笋与花生的那碗推到他面前，细心递过擦好的筷子。

指尖相触，又是一瞬轻碰，细碎的触感格外清晰。

雪白的米粉浸在暖汤里，热气扑在脸上，可安蓦然没什么胃口。

他垂着眼，盯着碗里晃动的热气，一口都迟迟未动，眼底雾蒙蒙的，满心都是梦魇余悸，周遭的热闹、暖意、香气，全都像隔了一层雾。

简单静坐片刻，两人吃完动身往学校走。

清晨的日光逐渐明朗，梧桐枝叶交错，碎光落在路面，来往皆是穿校服的学生，笑语喧哗。

两人并肩而行，道路狭窄，肩膀、小臂总会不经意轻轻摩擦。

衣料相蹭，体温隐约相融，每一次轻微的肢体触碰，都格外清晰。

宋笙歌刻意放慢脚步，微微往他这边靠拢，默默替他隔开往来的车流与人流，安静陪在身侧，不多追问，只用沉默的陪伴，接住他所有的失神与不安。

安蓦然始终低垂着眼，心绪纷乱。

身旁人温和的气息、偶尔的触碰、平稳的脚步声，是混沌里唯一，一点真切的暖意，却依旧驱散不掉昨夜那场梦，留在心底的寒凉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