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瑛华早已心满意足,张口便要应好,却被沈如诲抬手拦住。
沈如诲道:“我答应你,西院的事往后我不再插手,可你也得应我一桩事。”
“您说。”
“过几日,我请西洋名医过来为你诊治,你不得推辞。”
沈韫章犹豫片刻,颔首道:“可以。”
西院的大门缓缓闭合时,天色已近黄昏。
长廊幽深,晚风穿堂。
岳瑛华看着沈如诲负手走在前面,步履迟缓,暮色将他的背影照得佝偻。半晌,沈如诲沉声说:“三年了,颐安还在恨我。”
岳瑛华闻言,一时默然。
对于三年前那桩事,那桩逼得沈韫章痛不欲生、几度寻死的事,他们素来绝口不提,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遗忘。
“老爷,别多想了。”岳瑛华叹息道:“不管怎么说,章儿的气色总归比起从前好了许多。只盼这一次,他能慢慢好起来。”
走过长廊的转角,沈如诲脚步微顿,吩咐方伯:“给这两道门各添一把锁,钥匙交给书文保管。”
又吩咐岳瑛华:“前面就是东院了,你亲自去一趟,叮嘱他们,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西院半步。”
。
“他们走了。”
沈韫章说第一遍时,乔愈还僵着不敢动。直到那声音又落了一遍,真真切切钻进耳朵里,他才怯生生地转过脑袋,往床外望去。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剩沈韫章一人,顶着张惨白的脸,静静坐在轮椅上望着他。
乔愈腾地坐了起来。
“少爷,您怎么样?脸色怎么这样差?”他急得声音都发颤,“书文呢?”
“书文煎药去了。”
乔愈方才听到沈韫章要出去说话,心就一直悬着。他连忙爬到床边,哽咽着说:“少爷,我扶您上床。”
“你搬不动我。”
“我可以的,”乔愈眼神笃定,“我在家天天干农活,力气大着呢。”
说罢,不等沈韫章应声,他急急将沈韫章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可沈韫章到底比他高出许多,也重了许多。他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使不出十成的劲,只得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不多时,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才挪动了几分。
沈韫章被他架得单腿悬了空,想借势往床上去,便抬起手按住他的肩头。乔愈脚下本就不稳,这一压,整个人重心瞬间歪斜——
两人齐齐跌进了被褥里。
青色纱帐晃了又晃。
乔愈垫在沈韫章下面,被沈韫章压住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想侧过脸去喘口气,鼻尖恰好撞上沈韫章的下巴,擦过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他愣了愣,忘记了呼吸。
直到沈韫章缓缓撑起上半身,垂眼看他。
“你在恩将仇报?”
乔愈恍然回过神,连声说“不是的”。他又愧又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全淌进沈韫章的被褥里,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