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荷压根不知道潍县是哪里,但还是点了点头,又走上来给乔愈量身长,笑着说:“少奶奶还在长个子呢,再过几年,说不定会和少爷一般高。”
乔愈连忙摆手,“我比少爷矮多了,而且我都十八了,哪里还会再长?”
他看着藕荷忙前忙后,好奇地问:“藕荷姐姐,少爷生病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藕荷直起身,笑着说:“少爷在邺州城,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少爷三岁开蒙,四五岁就能背许多古诗,同长辈说话对答如流。九岁那年,老爷给少爷找了一位举人先生做塾师,他还看不上,说要和师傅论一论,引得全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两个人从早上论到中午,最后还是举人先生败下阵来,主动请辞,说他教不了。”
“后来,少爷为了投军,报考了军备学堂,在学堂,他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
藕荷叹了口气,“投军之前,少爷在邺州城真是好风光,谁家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乔愈听得入了神,半晌才喃喃道:“这么厉害的少爷,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他想,少爷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等到了中午,远远瞧见芙蓉端着碗盘往堂屋的方向走,他立马跑了过去,说要帮忙。
芙蓉哪敢让他经手,连声说:“少奶奶,小心烫。”
“可是……可是我想……”他欲言又止。
芙蓉福至心灵,朝他笑了笑,“那就劳烦您帮忙端一下少爷的饭碗了。”
乔愈用力点头,“好!”
他跟在芙蓉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小仆从,默不作声地进了堂屋。
书文正扶着沈韫章抬起上半身,沈韫章的一只手攥着床沿,不知是太虚弱还是没抓紧,指节忽然一松,整个人都朝床外倾倒。
乔愈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沈韫章的胳膊,肩膀顶上去,硬生生抵住了沈韫章的身子,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少爷。”
沈韫章一低头,就与乔愈四目相撞。
他怔了怔,收回视线,在书文的帮助下抬起身子,离开乔愈的肩膀,重新躺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沈韫章声音有些哑。
“我……我来给少爷送饭。”
刚说完,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捧着的那碗饭全都倒扣在了裙摆上,白花花黏糊糊的一片,他慌忙收拾,结结巴巴地说:“这碗我、我吃,我再去给您盛一碗。”
没等沈韫章开口,他就捧着一团狼藉跑了出去,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新的碗新的米饭送到沈韫章的面前。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鼻尖覆着薄汗,望向沈韫章的眼睛像是含着光,亮澄澄的。
“你不怪我?”沈韫章问。
乔愈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让你回家。”
乔愈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少爷一定有少爷的考量。”
沈韫章故意道:“没有考量,就是想把你关在这里。”
乔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沈韫章,眼里噙满了委屈的泪光。
沈韫章看他嘴唇翕动,心想他大概又要哭闹了,可乔愈没有,他只是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认真道:“我的命是少爷救的,少爷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我没有怨言的。”
“没有怨言?”
乔愈摇头,“没有,我发过誓,少爷不让我出去,我就哪里都不会去的。”
沈韫章顿觉索然。
他想说什么,又没法开口,目光在床畔逡巡了一圈,无处着落,最后望向了芙蓉。
芙蓉立即走上来服侍他用午膳。
乔愈没走开,就蹲坐在一旁的脚踏上,托腮望着沈韫章吃饭。可是没一会儿,沈韫章就发现了他,冷声说:“回厢房去,往后未经我允许,不得随便踏进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