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听得迷迷糊糊,并不懂少爷为何训斥他,却没由来地感到害怕,他觉得少爷这个样子很吓人,比昨晚咳嗽吐血还要吓人。
少爷对他有救命之恩,可少爷阴晴不定,凶起来简直和阎王罗刹一般。有一刻,他甚至想回到方才老爷夫人的堂屋,好歹轻松些。
他只能低头挨训,不敢发出声音。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沈韫章的恶言恶语中度过。
书文给他准备了丰盛的午膳,他才高兴了几分,刚要拿筷子,就听见沈韫章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给他撤走两道菜。”
乔愈委屈得嘴唇发颤,眼泪蓄在眼眶里。
就在这时,松柏在门口报:“少爷,大房送来一盘狮子头,说要给少奶奶尝鲜。”
乔愈听闻此言,愈发心酸。
他要起身道谢,却被书文制止。
书文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动。
乔愈回头看了看那张雕花大床,想不明白少爷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书文,”沈韫章沙哑地开了口,“让大房的人滚出去。”
“是。”
书文转身走到门口,接过丫鬟手里捧着的瓷盘,二话不说便掼了出去。他一改平日的和气,狞色道:“说过几次了,没有三少爷的允许,谁都不准进西院。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再有一次,少爷定将你逐出沈府!”
乔愈呆坐当场。
丫鬟走后,沈韫章再次咳嗽起来,越咳越凶,片刻不到,又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和昨天一样,书文叫来郎中,又是一群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岳瑛华被人搀扶着赶了过来,见沈韫章几近昏迷,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握着乔愈的手,说:“好孩子,你陪着他,你去章儿身边。”
乔愈不敢靠近,但也没办法,只能壮着胆子挨挨蹭蹭地挪过去,蹲在沈韫章的床边。
余光扫到沈韫章的脸,他瞬间愣住了。他原以为二少奶奶的脸色已算差的了,可跟少爷一比,竟还算有些血色。沈韫章闭着眼,呼吸不见起伏,面色泛着满是死气的青灰。
妹妹走的前一天,就是这副模样。
乔愈慌了,两手攥住床沿,细碎的哭声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怕少爷死,还是怕自己转眼就要变成小寡妇,总之悲从中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沈韫章的手背上。
或许是被乔愈的哭声吵到了,沈韫章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过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刚清晰,就看到乔愈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少爷……”乔愈小声唤他。
他沉默地看着乔愈,又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最后望回乔愈,眸色忽然冷了下来。
“滚去门口跪着。”他厉声呵斥道。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韫章抬眼望向岳瑛华,“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福报,给我办的喜事!”
岳瑛华无奈道:“章儿,你——”
“让他跪在门口,明天早上再起来。”
乔愈没料到沈韫章会发这么大的火,吓得簌簌发抖,连头上的簪花都掉到地上,本就瘦弱的身形缩在床角,显得格外可怜。
岳瑛华宅心仁厚,见不得沈韫章这样虐待一个无辜的孩子,想为乔愈求情,可沈韫章漠然道:“他再可怜,也是你们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