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是一阵忙乱。
许许多多的人涌了进来。
乔愈被挤到了一旁,蜷缩着,跪在门边的角落里,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没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围着那张雕花大床忙前忙后。
不知过了多久,老管家才想起这位刚过门的小少奶奶,连忙上前扶他。
乔愈摇摇头不敢动,说等少爷醒过来。
“少爷的身体一向如此,吐血也非意外,少奶奶切勿自责。”管家说。
乔愈还是不敢动,固执地跪在那里。
管家叹了口气,让人拿来糕点和热茶,乔愈也不敢吃。
直到夜深,进进出出的人群渐渐散去了,偌大的厢房,又只剩下乔愈和沈韫章两个人。
桌案上的龙凤喜烛已经烧完了,管家临走前,特意拿来两根粗长的蜂蜡,让沈韫章的书童换上,说是烧起来不刺眼,也没有气味。
晕黄柔和的烛光萦绕在乔愈的四周,让他昏昏欲睡,这一整天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本就虚到了极点,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
可心头那根弦还紧紧绷着。
睡也睡不踏实,刚眯着一会儿,又梦魇似的惊醒过来,膝盖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抽,撞翻了老管家搁在他腿边的那只瓷杯。
咣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愈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后,床上传来一道沙哑而淡漠的声音:“你还没走?”
乔愈不敢回答,欲哭无泪,吓得缩回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片刻后,沈韫章又问:“什么时辰了?”
床边立着一座自鸣钟,黄铜钟摆一左一右地晃动着,可乔愈不认识那东西,更不会看。他嗫嚅道:“回少爷,我、我不知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以及藏在沉默之下,死死压抑的哭声。
沈韫章忽然开口:“就算我死了,你难道能瞒一辈子?你以为旁人看不出来吗?”
“因为……”乔愈的鼻头忽然酸了起来,他忍着眼泪,瓮声说:“因为妹妹死了。”
“什么?”
“本来是我妹妹,喜婆要的是我妹妹……”乔愈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讲喜婆如何怂恿他爹卖女儿,讲妹妹如何重病身亡。
说完很久,沈韫章都没有回应。
乔愈以为沈韫章又睡着了,泪眼朦胧中,他偷偷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五瓣花糕点,正犹豫着要不要拿一块。手刚探出去,就听见沈韫章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吓得他连忙把手收回。
“你妹妹多大年纪?”沈韫章问。
“十八,和我一样,我们是孪、孪生兄妹。”
“……安葬了吗?”
“葬了,用聘礼的钱置办了很好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