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没有正经名字的,平日里,爹娘只胡乱唤他大儿、哥儿、草儿。
直到出嫁前一天,他爹不知从哪儿听了一句“人得有名字,魂魄才有根,才能守得住命”,回来就拉着他找到一位声名远扬的老秀才,花了五十个铜元,讨了个“愈”字。
父子俩甚至不晓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归家的路上,乔愈跟在父亲身后,父亲走走停停,始终没同他说话。快到家了,才对他说:“哥儿,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乔愈以为爹娘还是心疼他的,乘着花轿离开三河湾村的时候,他还含着泪频频回望。
他并不知晓,当天晚上,他爹就拿着沈家送来的聘礼去了镇上的典当行,兑了现银,卷起铺盖,带着乔母不知逃往何处了。
“少奶奶,到了。”
喜婆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这一声将乔愈从沉沉思绪中扯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到沈宅了。
身份败露就在刹那之间。
一想到这,他的心脏就狂跳不止,扑通扑通撞击着胸膛,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耳边传来喜婆的呼唤,可他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
喜婆等得不耐烦,一把掀开轿帘。
日光亮堂堂地照进来。
乔愈觉得刺目,下意识低头往里躲。
喜婆见状,伸手将他拽了出来,“躲什么?少奶奶,要进去拜堂了,别误了吉时。”
拜堂。
乔愈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拜堂。
他像小时候看过的傀儡戏里的杖头木偶,沈家是戏台,喜婆是操控木偶的签子手。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沈家大院的门楣,就在一阵敲锣打鼓中,被喜婆带着往里走。迈着小小的步子,跨过一道又一道高高的门槛。
听到一人声音洪亮地喊着:“跨进朱门来,家宅永安康。步步生祥瑞,子孙满华堂。”
笑声与鼓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乔愈颤如抖筛,喜婆忙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说:“别怕别怕,磕完头就好了。”
话音刚落,走至厅堂。
又听见那人高声喊:“吉时到,新人登堂!”
红盖头几乎遮住了乔愈的全部视线,他只能瞧见自己的鞋尖,和身前那只绣着龙凤双喜的红绸圆拜垫……他并不懂得磕头的规矩。
正忐忑着,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他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喜婆让他稍等片刻。
乔愈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与他无关,应该是在等三少爷过来。三少爷病得那么重,恐怕要好些人帮着抬过来。
他乖乖等着,没过多久,身后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隐隐听见惊讶的吸气声,乔愈也跟着局促起来,两只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鸡鸣。
喔喔,接着又是一声。
乔愈觉得奇怪,被好奇心驱使着抬起手,偷偷撩开盖头的边角,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男人正将一只红冠青尾的大公鸡放到拜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