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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艇華（第1页）

长洲，石伯的棚屋里，海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咸味。

湛凛坐下，开口问了一句：“石伯，你識唔識‘爛艇華’？”[石伯，你认不认识‘烂艇华’？]

石伯手里的茶盅，停在半空。

“你點知呢個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水警檔案。”湛凛说，“1986年，湛氏三號沉船嗰晚，有一個人上咗岸。檔案入面冇佢個名——得一個花名，‘爛艇華’。”[水警档案。1986年，湛氏三号沉船那晚，有一个人上了岸。档案里面没有他的名字——得一个花名，‘烂艇华’。]

石伯放下茶盅，看着他，看了很久。

“佢真名，叫邱耀華。”他说，“你老竇隻船，機房嘅水手。”[他真名，叫邱耀华。你老爸那只船，机房的水手。]

湛凛没有动。

“佢冇死。”石伯说，“佢喺長洲，住咗十三年。”[他没死。他在长洲，住了十三年。]

棚屋外，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石堤。

石伯站起来，拿起一盏旧风灯：“你同我嚟。唔好帶其他人。”[你跟我来。不要带其他人。]

西湾，一间快要塌的棚屋，藏在渔船堆后面。灯很暗，咸鱼味混着药油味。

石伯敲了三下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阿華，”石伯说，“你唔好驚。係湛生個仔。”[阿华，你不要怕。是湛生个仔。]

门缝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湛凛，看了很久。

“湛定邦個仔？”[湛定邦个仔？]

“係。”湛凛说，“我查咗十一年。”[是。我查了十一年。]

门，终于开了。

邱耀华，五十八岁，瘦，黑，一只脚有点跛。他给湛凛倒了一杯茶——茶叶是旧的，杯子却洗得很干净。

“你嚟做咩？”他问，“想我出嚟講嘢？”[你来做什么？想我出来讲话？]

“係。”[是。]

“我唔講。”邱耀华说得很直接，“我講咗——我會死。”[我不讲。我讲了——我会死。]

“你唔講，”湛凛说，“我老竇單嘢，永遠沉喺海底。”[你不讲，我老爸那单事，永远沉在海底。]

邱耀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嗰晚，”他终于开口，“我喺機房。船開咗冇耐，有一架快艇追上嚟，上咗兩個人。”[那晚，我在机房。船开了没多久，有一艘快艇追上来，上了两个人。]

“我認得其中一個——係你二叔，湛崇禮。”[我认得其中一个——是你二叔，湛崇礼。]

湛凛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

“湛崇禮話，”他说，“嗰晚，佢喺碼頭，睇住隻船出港。”[湛崇礼说，那晚，他在码头，看着那艘船出港。]

“佢講大話。”邱耀华说，声音很平，“我見到佢上船。佢同嗰個男人，一齊入咗船長室。”[他说谎。我见到他上船。他跟那个男人，一起进了船长室。]

湛凛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嗰個男人，”邱耀华说，“我冇見過。佢著黑色企領衫，右手——冇咗無名指。”[那个男人，我没见过。他穿黑色企领衫，右手——没了无名指。]

“佢哋入咗船長室，我聽到你老竇好大聲。”邱耀华说，目光落在暗处，“佢話：‘我知你係邊個。你哋做嘅嘢，我已經交咗俾人。你而家收手，仲有得傾。’”[他们进了船长室，我听到你老爸好大声。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们做的事，我已经交给了人。你现在收手，还有得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