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开堂这日。
京兆尹坐在上首正中,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分坐两侧。
此案事关朝臣,不设旁听,只在内堂审理,但与案件相关之人,皆在场中。
赵颜露被带进堂内时,周家之人各个眼含寒意,尤其周贤,气得胡子发颤,若非身旁有官吏相拦,恨不能冲上前去将赵颜露生吞活剥。
赵颜霜知道周贤在御史台为官几十载,向来言辞犀利,最擅诡辩,今日便未叫大夫人与林姨娘露面,生怕二人情绪失控,再被气个好歹,索性便让柳茵在家陪着,只与魏知文与赵老爷来了堂中。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是足够镇定,可看到几日未见的妹妹,瘦了一大圈,脸色也变得苍白时,赵颜霜还是心头一痛,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颜露却不曾落泪,她一进堂中,腰背便挺得笔直,眉眼间是那从未有过的坚定。
惊堂木响起的瞬间,满堂皆静。
身为原告,周贤率先开口。
无非还是几日前的那番说词。
他边说边落泪,偏每句话都听得真切,不见半分含糊。
待他说完,京兆尹看向赵颜露道:“赵氏,你可有话说?”
赵颜露抬眼看向上首,亦是不卑不亢道:“回大人,我从未逼迫周祯私奔,那晚在王府的假山旁,是他扬言要带我离京,我当场拒绝,他却不肯罢休,硬是上前纠缠于我,情急之下,我才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却也仅此而已。”
“所以你的确与吾儿相争,又动手打了吾儿!”周贤甩袖冷嗤。
赵颜露蹙了眉头,抬眼朝他看去,“我是打了他一巴掌,可打一巴掌,便是逼死?”
“一巴掌自然逼不死人,可你打完人,又拿魏家与摄政王来胁迫他,吾儿是被你逼得没法活了!”周贤说至此,抬袖拭起了眼角。
赵颜露正要争辩,便听上首京兆尹道:“周家所言,可有证据?”
周贤赶忙道:“人证物证皆在!”
话落,便有一名小厮走上前来,跪在堂中。
而那晚周祯房中的信,也被呈在了三位大人面前。
信中笔迹已在几日前便得了验证,的确为周祯亲笔。
至于这小厮,今日是头一次露面。
京兆尹问:“堂下何人,将你那晚所见,如实交代。”
这小厮名为刘伍,乃周祯贴身之人,赵颜露也认得他。
刘伍一得令便哽咽起来,“赵二娘子埋怨他退婚一事,毁了她名声,让他必须对她负责,若他胆敢不听,便让整个周家都在京中无法立足!”
他抹了把泪,继续说道:“少爷心善,一直再给赵二娘子赔不是,可赵二娘子不依不饶,非要纠缠少爷,可少爷又不能不听,少爷说……赵二娘子身后是魏家和摄政王,而他只是一个御史中丞之子,哪里能惹得起?”
他顿了一下,旋即扬声哭道:“少爷是怕给家中招祸,才答应带她离京的!”
赵颜露被气得眼睫直颤,也当即出声道:“你胡说,我根本没让他带我走,而且那晚我也压根没有出过门!”
刘伍却是哭得更凶,“正是因为赵二娘子不曾露面,才叫少爷在破庙里苦苦等了一夜,他定是以为赵二娘子生了气,要迁怒周家,所以才会越等越怕……一时想不开,便……便……”
刘伍哭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周家之人也纷纷开始垂泪,那周家大夫人,手握帕巾不住砸着心口,整个人都朝着地上瘫去。
“吾儿啊……吾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