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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5页)

她看着很懵懂无知,内心却是很坚定不移的,男人给女人买下金屋子,有时候的确是为了把女人像关鸟一样霸占私有,但这到底是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不是叔父和璇儿的事情。他给她的,无论是平蛮郡那栋华丽精致的小楼,还是如今金碧辉煌的椒房殿,从来不是什么笼子、监牢,那是家啊!

叔父在的地方就是家。

前些年南北各地水深火热的,她一直在平蛮郡这个宁静的开满鲜花的地方长大,在叔父身边一点点长高了,一点点明事理了,每天在他圈起来的世界里一日三餐、读书识字。这就是她生长的环境,是她十年如一日吃饭睡觉的家,又怎么会觉得束缚和不舒服呢?

萧娘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眼珠子黑黑的一动不动,似乎在回忆些什么,脸颊还娇羞地红润了几分,瞬间如噎在喉。她彻底不语了,退至一旁,这时的周辽刚好回到椒房殿,阔步走到赵璇儿跟前坐下了,顺手帮她紧了紧颈子上的围涎。

“今天都在干什么呢?”

“我还是在练字呀。”赵璇儿把手上的书帖推给他看,“叔父快看呀,我的字是不是越写越好了,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好好保管,没准几百年后的人看见了,会感叹这位赵皇后写得一手好字呢!那时候我就不只是你的皇后了,更是一个书法家。”

周辽接过来:“你倒是真有耐心,天天写字也不嫌烦。”他抬起手看了又看,“唔,确实越写越好了,比那些大臣龙飞凤舞的奏折好看多了。”

她捧着脸:“不嫌烦呀,练字练腻了我就做一做女红。”

萧娘还不甘心,第二日趁着人少的时候,借着她每日困在宫里不是练字就是女红发难,大做文章地形容长安宫外是多么繁华美丽,有人卖蛐蛐儿活猫活狗这些小玩意,也有人卖那些接地气的羊汤大饼,到了春天,更是莺飞草长、花红柳绿。

赵璇儿笑笑道:“我知道呀,以前叔父就经常带我出去玩。而且叔父也送了我好多活物,椒房殿前就有孔雀、猞猁,还有兔子呢。”

外头的雨打着竹帘,很快就停了下来,江大厦侍奉在座前,突然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把他拉了出去:“我有点事出去,替我看着,娘娘跟这个老仆妇说了什么都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儿子听到了。”

他扭头直奔宣室殿,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通通告知给周辽。这老仆妇本来就是陛下先看出了端倪,安排到娘娘跟前,想引蛇出洞看看她想做什么的。如今已经有了定论,她就是来挑唆陛下和娘娘的。江大厦拍拍胸脯保证:“娘娘是充耳不闻啊,只要那老妇开始含沙射影陛下不好,娘娘就生气嫌烦。”

周辽面上不动声色,却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江大厦又回去盯梢,没想到干儿子吞吞吐吐上前来:“娘娘方才跟萧娘说陛下的坏话呢,她说陛下是牛脾气,五头马都拉不回来,还喜欢自作主张,行事霸道,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暴君。”

他神色大变,拉着指头嘘了一声:“别说了,这种话娘娘说得,我们说不得。”

干儿子挠了挠头:“那还要上报给陛下吗?”

“蠢驴!你敢说我可不敢说。”

她一连说了三天周辽的坏话,话匣子打开了,根本不带重样的。江大厦在里头搜搜捡捡,仍是没挑出一句能说给陛下听的,周辽问起来,他就装傻,就这样瞒到了第三日,周辽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怕不是在糊弄朕。她和那仆妇一看就是正打得火热,每天说不完的话,我就不信她没说些什么。”

江大厦只好战战兢兢地告知给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怕伴君如伴虎,等一下他突然对娘娘发难,到时候长安宫里的人都别想好过了。

没想到周辽听得往后一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颇为骄傲似的:“倒是一个字都没说错,她看人还真是又毒又准。不对,她经常看不准别人,善良心大作的时候总是把坏人当好人,她只是独独了解我一个人罢了。”

江大厦傻眼了,陛下的心情非但没因此变坏,反倒光明灿烂了不少。他甚至还惦记着要给娘娘送一个礼物,搜罗有些日子了,终于找到一只脸蛋圆圆的花猫,一个月的年纪,抱回去给娘娘养。她见过猫,可是从没见过还在蹒跚学步的猫,真是宝贝得不得了,眼睛一刻都离不开它。

宫人们挤了羊乳来,装在荷叶包成的三角尖里,就这么轻轻地喂花猫吃下去。小猫不管是随便抬抬脚,还是随便努努嘴,都能弄得她惊呼出声。

周辽趁机问她:“叔父好还是坏。”

“叔父坏。”她心不在焉地哼哼出声。

周辽看穿了她的答非所问,却诚心逗她玩,抱起小花猫:“那好吧,我去宫里问问谁觉得我好,我只好把这个小花猫送给别人了,省得某些人不领情啊。”

她又急得跺脚,抱着他的腰:“叔父好,璇儿最喜欢叔父了。”

他放下小花猫,拿着他那玩味的眼神盯着她看,手指还莫名其妙抵着她的嘴唇,笑道:“什么叫最喜欢,应该是只喜欢,只喜欢叔父,知道吗?”

她眼神飘来飘去:“随便你怎么说吧。”

“什么叫随便?这种事怎么能够随便?”

他和她理论,赵璇儿却总能把话头支开,他要她复述一遍只爱他一个人的话,她却一会儿扯扯今天的午饭不是很合她口味,一会儿又扯扯明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把周辽气得无可奈何地放弃了追问。

他觉得他才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呢,她高兴了,他就身心舒畅。她不高兴了,他就焦头烂额;她亲他一口,他受宠若惊。她犟脾气上来了不肯说爱他,能给他气得夜里都不好入睡。

谁叫他习惯了呢,谁叫他惯着她呢。她小时候哇哇大哭了,他这个仆人就需要提心吊胆地去哄她安抚她;在战场上跟着他的时候,她成了孤女,安静地缩在一处,眼泪像白珍珠一样大珠小珠落个不停,他亦是为此痛心疾首;在平蛮郡的时候她哭了半年,他的原则也不要了,立即回去看她。

他的情绪很早很早之前就被她牵动了。

倒是赵璇儿,看起来是个爱哭鬼,实则心大得不得了,有委屈就哭,有脾气就撒出来,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每天吃饱喝足了,才懒得为他牵肠挂肚。嘴上说爱他爱得不得了,不许她嫁给他就要哭鼻子,但要让她屈尊降贵照顾他,她保证不会搭理他的。

给她一个什么别的小玩意,她倒是能不厌其烦地日夜操劳照顾。

那只小花猫的年纪太小了一点,赵璇儿很害怕把它养死了,极其上心,每天不是在翻阅书籍去查看怎么照料幼猫的路上,就是已经开始照顾它了。它还没法自己排泄,她就轻手轻脚地给它揉肚子,把消化物催出来,样样事都有得忙活。

那萧娘都不见了,她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哪去了,周辽告诉她这人告老还乡了,她光顾着看小猫,没功夫追问什么,更不会知道萧娘已经入了大狱。

萧娘坐在大牢阴湿的地板上,抱着头苦思冥想,怎么自己舌灿莲花,想尽办法,愣是没撬动这个小姑娘的念头半分。本来她这个天真烂漫的年纪,不谙世事的经历,应当很没有主见,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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