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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2页)

赵璇儿掏出一大笔钱给了李家的车夫,叫他们拿了钱回老家找媳妇孩子过日子去,不用跟着奔波逃命。两个车夫跟着李家人逃亡,为的不就是钱嘛,当然都觉得好,撒腿就跑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扔下姓李的一大家子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里离巴郡的柳家本来就不远,她坐着柳叔叔的马车,快马加鞭,不消三天三夜,马车已经驶入了长着密实花草的柳家。

她抱着包袱,走过抖落晚霜的梅树,下人们告诉她柳婶婶不在,去娘家探亲了,要两三天以后才能回来。她只好走到大门敞开的书房里,走到柳聪跟前,把柳叔叔准备的家书交到了他手上。

柳聪撑着桌子,拿眼盯着她一直看,看得她很不自在,心里直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像一万两黄金。”柳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我把你交给陛下,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升官发财,还能请他给我赐婚,抱得美人归。”

“你!柳叔叔说了要收留我的。”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爹讲义气,我呀,讲钱。”柳聪嬉皮笑脸,一个劲说个没完。赵璇儿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才改口,“逗你玩的,真信啦?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户,却也不缺钱啊!钱多钱少一个样,每天你柳聪哥我也是吃三顿饭,没必要这样干。”

柳聪拿手撕开家书的封口,对着灯看了又看,突然唔了一声,长吁了一口气。赵璇儿问他柳叔叔写了什么,他说,什么也没有,不过是爹爹让我收留你的话罢了。

“哦。”

下人们把她引到厢房去,她在柳家吃了热茶,洗了个热水澡,前所未有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饥肠辘辘的时候,下人们又喊她到前厅吃饭。

柳聪自己也吃,粗人养大的孩子,吃起来狼吞虎咽的,一边嚼饭,一边抬起头看向她:“我跟你打听个事情呗。”

“什么事。”

“朝吟和周丰城……他们两个订婚了吗?”

“岂止是订婚啊,人家大婚的日子都过了半个月了,只是那天我刚好跑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礼成。”

柳聪突然不说话了,闷头吃饭,筷子甩得飞快。

“你怎么啦?”

赵璇儿礼貌地问了几句,一开始他还无甚反应,问得多了,他突然很不耐烦,甩出一块紫色的玉佩扔到桌上:“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啊!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吗?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朝吟的玉佩啊,你偷她东西?”

“偷?这是一对的,是她给我的定情信物。当年郑家要被流放了,她跑来找我,求我帮她求情,把这个玉佩送给了我,说以后会嫁给我。”

“那肯定是你没去帮她求情。”

“我帮了啊!只是那时候我们柳家官小,我人微言轻,说的话都没什么用罢了。我能理解,我能理解她迫不得已嫁给太子,可是她现在怎么可以彻底把我忘了,转身嫁给周丰城呢?她这个女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黑。”他一拍脑门,“她当时准是到处求人,玉佩也送了一堆人,这叫广撒网多捞鱼,人多力量大,总有能帮上她忙的,我怎么这么傻。”

疏不能间亲,柳聪当着她的面说她好朋友的坏话,她才不会附和呢,不但不附和,她还要添堵:“要怪就怪柳聪哥你当时确实没什么本事帮上她吧。”

柳聪顿时无语了,沉默良久,突然眯了眯眼,对着她咧嘴一笑:“你说,我把你卖了,送回长安去,陛下能不能收回成命,把朝吟嫁给我。”

他笑得可真够邪门的,吓得她饭都没敢继续吃了,把自己闷在厢房里睡大觉。

一到夜里,她就感觉外头那些月季花丛里有个黑魆魆的人影,像鬼一样,还是一个姓柳名聪的债鬼,准备把她出卖了换荣华富贵。她真的很害怕回长安,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索性白天睡觉,夜里站岗,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窗外。

高挺的黑影靠近了厢房的门。

赵璇儿警惕地坐起身来,挪着碎步走到门后,拾起扫帚,在开门之际狠狠劈了下去,被那人紧紧握住了。她看见那人低下了头,狼狈地朝她一笑,眉眼是那么熟悉,当然了,那是她的大哥周丰都,怎么可能不熟悉。

“你怎么在这?”

“我还没问你呢,妹妹,你怎么在这。”

她心虚道:“你肯定也听说了我做的事情,我当然是找个地方猫起来啦。”她突然脸色难看地哭了出来,“不对……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我不要回去,你不要把我抓回去,我捅了叔父两刀,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要杀我。”

周丰都噗嗤一声笑了,示意她不要多心:“我只是刚巧来柳家做客,偶然看见了你,特地来找你的。我不但听说了你刺杀父亲的事情,还偶然得知了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她的右肩,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罐药,扔到她手里。

赵璇儿怔了怔:“谢谢,谢谢大哥。”

“我不看你,你上药吧。”周丰都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又道,“妹妹,不要怪我冒昧,你可不可以拿被子遮着一点身子,让我看看那个伤口。我看看有没有发脓,或者有没有东西长进肉里去了,如果放任自由的话,肩上那块肉可能会坏死的。”

她吓得手都软了,赶紧拿被子披在身上:“好了,我遮好了,大哥可以回头了。”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肩上,拿床边的油灯笼照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伤口太深了,要留疤了,这可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有时候不是坏事,我觉得这一鞭子是我该受的,长长记性,以后不能再轻信别人了。留疤了还正好,只要下次我又犯傻,洗澡的时候看见这个疤,正好提醒我了。”

“胡话。”

熟悉的香气随着她说话时的呼吸喷薄而出,打在他的颈子上。周丰都感觉好不自在,起身离去。

她心不在焉,并未留意,只是下意识抱怨:“大哥越来越像叔父了,他最喜欢说,胡话,胡说八道,乱讲,诸如此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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