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容忧心忡忡地拉着她:“公主怀的是谁的孩子呀。”
“冯秋风这个色鬼入了我的梦来,在梦里害我怀了一个孩子。”她摇着扇子痴笑起来。
副将找来一个丫鬟,让她把她肚子里的枕头拽出来,刘满意誓死不配合,大叫着要自己的儿子出来打死这个副将。副将被她激得一阵恼火,上去扇了她一巴掌,狠狠把那枕头扔到地上乱踩。
她哭着喊着:“你把我打流产了!你只等着我回长安去!李芙可还没找到呢,你敢得罪我?你信不信我跟周辽说都是因为你打我我才不肯说的。”
“疯子!疯子!刘家已经亡了,断子绝孙了,别做你的公主梦了!做你刘家的公主还没如今在周家宫里做个扫地嬷嬷自在,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小容也把她拉到屋子里劝:“到了长安,公主老老实实讲明白了,说李芙是被一个屠夫抱走了,再去皇后娘娘跟前求一求她,我们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求她?我吃泔水也要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不痛快。何况,当年周辽可是以为我们害死了宝儿,一等他知道李芙的下落,我们就是等死的命。”
“那该怎么办啊?”
“我自有法子。”
事实证明,她说的话是对的,作为唯一一个知道李芙下落的人,她狂妄地要求要住进宫里来,像从前做公主一样睡高枕头,住宽敞温暖的宫殿,不然就半个字都不会透露的。周辽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
他又开始不许她出椒房殿,怕的是她碰见刘满意这个疯子,到时候口不择言把她刺激到了,恢复记忆。加之刘满意声称她把李芙藏起来了,那小姑娘行踪不知,生死不知,他自己也很不痛快。
他突然抱着她,问她缺不缺什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问得赵璇儿心底直发毛,追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没。”他的声音哑得可怕,故作镇静,“怕你在殿里太无聊了。”
她想说她什么也不缺,叔父把女儿给我带回来吧,可是她还在装失忆,不肯面对安宁的死和这段日子的争执,她太想过安生日子了,只好选择闭上了嘴巴,给帕子沾上水,静静地给他擦药。
“叔父,不流血了呢。”她轻轻吹了吹,“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又看见了呢。”
“算了吧,不敢去痴心妄想。”
他发出了难受的哼哼声,像一只被捕兽陷阱夹住腿的野兽,趴在她怀里发出难听的喘息。她顺势给他顺了顺毛,也依偎在他怀里。
周辽忍不住去想,倘若当年,当年她的一对儿女都是他的孩子,都平平安安活了下来,他们一家四口团团圆圆,幸福得太过刺眼,李安宁自己悻悻地离开了。到了如今,她是皇后,她的一对儿女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封赏多得惊人的公主,他们该有多幸福?
他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原因怪自己,这次甚至牵扯到了天命。是不是因为他们这对父母天资太过好了,他是天生的战士,身形雄壮,力大惊人。她天生貌美聪颖,机灵过人。活得太满了,老天看不下去,要夺走你什么。
江山夺不走,彼此的爱夺不走,那夺走什么呢?
一对儿女。
他抱着她,突然哭了。鼎盛之年的凶兽也是会哭的,在她怀里发出微微的啜泣声,哭得喘不过气来。赵璇儿低下头,听见他轻声的叹息:“我们的孩子们到底哪里去了。”
孩子……们?
*
这时的李芙正骑在周大虎的脖子上,扬鞭策马,把这位老虎爷爷当成大马去骑。周大虎四海为家,到处找人碰运气,只等着顺藤摸瓜找到周辽的任何一个义子,就能顺顺利利回到长安。李芙说话已经很利索了,在他肩膀上摇摇晃晃:“老虎爷爷,临行密密缝是什么意思呀?”
周大虎一个田舍汉怎么会知道,嗤了一声:“就是你不在家,你娘太想你了,拿针扎自己的手,密密麻麻全是洞。”
此时的周骀也就是冯宝儿,两个堂兄丢了,成了冯家的独子,被冯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人护着,生怕眼睛有一刻离了他。而冯未驹时常癫痫发作,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想给他找个托付。
冯大又惊又喜,忙道:“给谁养也不如给哥哥养!我可是他的亲大伯。”
冯未驹摇了摇头,觉得他根本靠不住,找到了冯别驾:“爹,我想带着冯宝儿进宫一趟。”
“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把冯宝儿送给陛下?”
“是的,儿子听说陛下和皇后娘娘从前也是有一个儿子的,只是死在了代王宫。他们挨着丧子之痛,又多年没有再生孩子,把宝儿给他们,一定会被他们当成亲生的看待。”
“你不如留在冯家,哪怕有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爹爹帮你养。”
“不,这是宝儿最好的前途了。当年三弟做出来的事情,把我们冯家的仕途堵死了,我看得出来宝儿是个有出息的,留在冯家只会耽搁了他。”
他抱着宝儿,跪进皇宫里,跪了整整一日。周辽打发人送来一句:“你想给我还未必要呢,若是人人病危了都把儿子交给我养,皇宫成什么了?”
宝儿被羞辱了,感觉很不痛快,看向冯未驹,把自己学过的字慢慢地组成一句话:“爹爹是不要宝儿了吗?为什么他这样看不起我们,你还要这样坚持呢。”
“宝儿还不懂。”
他不懂,但他希望爹爹高兴,所以不顾阻扰闯进宣政殿,跪在了周辽跟前。
“求陛下听我爹爹说几句话。”